坐骆家尧的位置。
谨遵小鲍主的命令,她不敢随意往下乱瞄。偶尔不小心瞄到,竟发现骆家尧的抽屉变得整齐乾净,他什么时候变乖了?
和骆家尧打篮球的时候,高显明不敢多话,唯有上骆家练琴,才敢与他谈笑。
就因为如此,洪善缘再怎么喜怒无常,高显明仍然心里有愧。所以不论小鲍主怎么给她脸色看,她都顺她到底。
如此这般地升上六年级。
新的学年,五丙变六丙,音乐班的首要大事就是订做制服。
华渊国小合唱团的制服是红白条纹的上衣,结红色领结,穿白色裙裤。老师还特地发下邀请函,选在星期天召开制服会议,请家长拨冗参加。
钢琴上摆满从校长室借来的历届奖杯,以及表演、参赛的照片。小朋友们在父母面前,个个乖巧卖力,一曲耳熟能详的“蓝色多瑙河”和声优美,全曲长且难度高。唱罢,老师拿著制服的样板与照片,对家长们解说:
“我们上届毕业班是北市冠军,上上届是亚军,历届都在前三名内,所以常常有很多单位要邀请我们华渊音乐班的小朋友去表演,我们的制服一直是统一式样,已经有二十年历史…”
还没参赛,就先排了不少表演行程,练习成果又显著,让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都很满意。
“我们音乐班每次月考的平均成绩都是全年级第一,整洁、秩序比赛也常得奖,各位家长可以不用担心练唱会影响课业…”
所以,即使一套制服要一千多元,家长们都没有异议。
“怎不说拔河跟大队接力都是倒数第一?”骆家尧私下咕哝。“总共二十棒,输给体育班一整圈,真逊!”
害他现在每天早上被大块头追著嘲笑!
大人们才没空管小表头的不爽,家长老师忙著建立关系,三三两两聊起来。
“我那个老大,联考失常,被他爸爸骂了一个礼拜!老二这次也考坏了!现在的小孩子真难教…”
“洪太太的小孩落榜?唉!小孩考联考太可怜了!乾脆送出国念书比较好,比较没升学压力嘛!你们说,加拿大还是澳洲好?”
“不如去英国吧,比较有文化气息,孩子去了才不会学坏…”
“哎呀!我那老大没落榜啦!是他没考上第一志愿T大法律系,只好勉强念个T大国企;老二呢,这次数学考了九十九,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没考到满分,气得我啊…老师,我这个老幺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拜托你尽快通知我,不然这一疏忽,怕会跟不上…”
那是洪善缘的妈妈,高显明在一旁听得头昏。
她觉得洪大哥念T大国企不够优秀?她气洪二姊数学只考九十九?洪善缘的成绩在全班前五名内,还怕会跟不上?
还有,澳洲、英国、数学九十九、T大…这些,跟她的距离好远好远。
高显明再看看母亲,她身处一群盛装的太太富中,显得格格不入。明明她妈妈比洪妈妈年轻,看起来却老得多,而且好像不太说话的样子,笑容也怪怪的。妈妈平常在家话很多的,叮嘱她念书练琴,叨念爸爸钱不够用…
“哦?洪太太的先生就是家长会长?”有位太太问:“洪先生在哪里高就?”
“没什么,做点小生意而已。”洪太太谦虚地说。
“洪先生是『展望集团』的老板…喔!我们两家是邻居!”高妈妈终于抢到话说。
“高太太的先生在哪里高就?”又有人问。
“是高中的…职员啦!”换洪太太代答。
很含蓄地没把工友说出来。
高显明看着母亲从卑微到得意,又从得意到尴尬,脸色变幻莫测,她读不懂其中意涵。但她知道,妈妈的脸色如果怪怪的,回家大概又要骂爸爸为什么不多赚点钱了。
赚钱,很重要吧?
对照母亲与几位太太的态度…还有衣著来看,应该很重要吧!
忽然一阵纷乱嗜杂,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靠近,往他们教室走来。大家静下向窗外探头,只见校长哈腰鞠躬地带路指引,领著一个威风凛凛又有点眼熟的人,以及一群扛著摄影机的…记者!?
来了什么大人物?
家长与老师交头接耳,一阵骚动当中,老师忽然兴奋地说:“啊!是立委骆克己骆先生——骆家尧,你爸爸来了!”
摄影机扛进了教室,记者率先问:“哪一位是骆家的小朋友?”
骆家尧皱起眉,伸手遮脸。
察觉儿子的不悦,骆克己对记者们说:“请各位拍侧面就好,给孩子一点自由空间,可以吗?”
那又何必带记者来?骆家尧不爽在心。
原本他很高兴爸爸答应要来,谁知他到学校都不忘作秀!听说上电视的小孩很容易被绑架,他爸有没脑袋呀?
连任两届的立委骆克己,四十三岁,是国会殿堂的焦点,问政成绩深受肯定。以其笑容优雅、谈吐温和、用字却犀利狠辣著称,一张迷死人的金童脸,吸尽熬女票,更是媒体宠儿。当消息指出他要参加儿子的家长会议,媒体就闻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