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过后,船已航行,岸上那个孕妇的叫嚷声慢慢变小,直到一股海风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从出生以来一直生长的土地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被赶跑的,她是傲然离开的。
尽管如此安慰自己,心中却沮丧得连气都叹不出,赵依海拖着无助的步伐,走进最下方的船舱,迎面而来的湿冷秽气令人如此难受,里头没人,是堆放货物的地方,她小心走下了楼梯,在角落堆叠的麻袋上坐了下来。
船舱内有股浓浓的腐臭味,加上船的摇晃,她几度有呕吐的冲动,赶紧掏出挂在颈上的香囊,凑近鼻前大口的吸着,香囊中的香味灌入胸腔,顿时舒缓了许多。
半个手掌大的香囊是她自己缝的,上头有着精致的刺绣和费工的皱缝,里头填了檀香等香料,因家中经营香料贸易,她也耳濡目染的对香料有着浓厚的喜好,这香囊用五色彩线挂在胸前,不安或难过时,闻着熟悉的味道已是种习惯。
胸闷是舒缓了些,但心情仍未好转,赵依海闭上眼,回想这一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厄运呢?那些对她奚落和嘲讽的嘴脸,让她完全喘不过气。
现在她还听得见呢!那些对她疯狂嘶吼的声音,多么的清晰啊!
不对!太清晰了!
赵依海猛然睁开眼,嘶喊尖叫声此起彼落,她似乎还听得见狂笑声。
“砰!砰!”用力奔跑的脚步声,从头顶重重落下,她抬头看,船板被踩得砰砰震动,上头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站起,踏上梯子轻轻探出头,由缝里向外看。
上头的人四处逃窜,手持长刀的大汉,猖狂的对着人群咆哮。
赵依海吓了一跳,从梯上跌了下来。
是海盗!竟然碰上了海盗!
她浑身发抖,快速爬回角落的麻袋旁,瑟缩着身子,心跳急促、额头冰凉,上头的混乱让她坐立难安,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看情形海盗不久就会杀下来了。
她面色惨白,一股巨大的恐惧紧缠着她,接踵而来的厄运,让她就像个任命运摆布的傀儡戏偶,无止境的被捉弄。
慌乱之际,她突然想起了上船时,那船夫对孕妇说的话,女人上船会出事,孕妇更是带着沉重的霉气,连海盗都怕。
她灵机一动,往旁边翻动着,将堆叠的麻袋都翻了出来,看见里头有一堆大豆,用头颅一般大的小麻袋装成一包包的,她赶紧动手宽衣解带,把一个装有大豆的小麻袋绑在自己腰上,再快速穿起衣服,盖上了小披衣,俨然变成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还好现在正值寒冬,层层厚衣衫将肚子掩饰得很好。
就在她重新穿好衣服后“砰!”的一声,甲板被踹了开来。
“货都在这儿呢!快来搬啊!”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
赵依海靠着墙壁缩到了最角落,耳边是海盗们鱼贯下梯的脚步声,她完全不敢抬头,两腿弓起,眼睛直盯着自己的脚丫子不敢动。
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闪来,停在她鼻梁前,差一点就将她尖挺的小鼻给削了下来,她倒吸了一口气。
“这里有个漏网之鱼啊!”一名海盗低下头,带着戏谑的神情看着她。
旁边的人也围了过来。
“挺了个大肚子耶!”其中一个人弯腰一看,立即露出鄙夷的眼神。
“什么?”第一个海盗退了一步。
“触霉头!”
“真可惜啊!大美人一个呢!”
围观的海盗们立即扫兴的散开,不敢贸然接近。
赵依海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越是作恶多端的人,越是不愿触碰迷信和禁忌,海盗畏惧于神鬼传说,或许是心底从不曾真正踏实过吧!
不一会儿,海盗搬光了所有货物,陆续走上梯子,一个走在最后头的海盗朝她脸上撒了把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