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头重脚轻得厉害,她也就没再避讳太多。
正值新正月里,路上的行人很少。偶而有几个孩子嬉闹着从街上跑过,手里握着烟花棒、糖葫芦、气球什么的,天真而幸福的样子。
雪淇的目光就停在那一群欢蹦乱跳的身影上,久久忘了移开。
“在想什么?”他见她走神,状似不经意地问。
“在想我小的时候,一直都很羡慕那些无忧无虑的孩子。新年的时候可以任性地跟父母吵着要红包要新衣服,可以玩得一身泥回家,然后洗个澡暖暖和和地睡去。”她的神思有些游离了,不经意间把心底那一处黯淡的角落流露了出来。
离开了那座充满恩怨纠葛的城市,这一刻他们靠得很近,心之间的距离也靠得很近。当然,她明白,也只在这一刻而已,她可以对他稍稍撤防,就当是一场与生活无关的旅行。等旅行结束后,一切仍然回到原点。
“你在想什么?”她见他也跑神了,偏过头问。
“也在想我小时候的一些事。”他随口应道。
大人们之间的感情纠葛,真正受连累的其实是孩子。比如她,也包括他。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跟着孤单的母亲艰难地生活着。最差的时候,他们坐过那种拉煤车的车顶,也是在冬天。下车的时候他的一张脸被吹得全是裂口,黑乎乎的像个矿工,母亲抱着他大哭。
后来母亲遇到了初恋情人钟叔,雪淇的爸爸,那年他十七。只记得那一年冬天,素秋伯母一手牵着雪淇,一手拖着小行李箱,悄悄离开了钟家。而他一直站在窗帘后面,静静看着。从那一大一小孤单的背影里,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跑出去阻拦她们,也知道他从此成为她们母女心里的罪人。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至于他跟雪淇之间那一点才刚刚建立起来的薄弱的友谊,尚未来得及留下记忆就被岁月吹散进风里去,无迹可寻。
直到五年之后。
五年之后,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爽朗的笑声被兜转的心思所遮掩了去。她比以前更爱笑了,只是笑容里总有那么一丝冷淡与讥嘲。
知道她其实是恨他的,所以他对她的那份喜欢就只能用淡漠和深沉的表像来掩藏。先动心的人,总要找点什么来保护自己,否则只会一个人掉入万劫不复里去。
沉稳自持的周航,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有时候他面对着她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会在心里悄悄地叹气:雪淇,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她突然笑着丢下一句话,人已经朝马路边的一家小吃摊跑去。
周航跟着望过去,是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红红的糖葫芦整齐地摆在玻璃柜子里,像路边商铺门廊上的红灯笼,很喜庆。
他提着行李包站在路旁,无声一笑。看她刚才还是一副晕沉沉的样子,一见吃的就来了精神,果然是小孩心性。
她拿着两只糖葫芦走回来,很有义气地递了一支给他:“喏,你的。”
他很想当场笑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虽然她今年也二十好几了,但基于是女孩子,吃这种孩子气的东西勉强可以接受。而他——她觉得一个西装笔挺的大男人手里攥着根糖葫芦吃,合适吗?
“谢谢,我不喜欢吃甜食,你吃吧。”他婉转拒绝。
雪淇皱皱眉,有些不服气:“我知道你是觉得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这种东西,但做人那么较真干吗呢?又没有法律规定大人就不能吃糖葫芦,东西好吃自己就赚了啊。”
上下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这人就一点不好,什么时候都那么严肃。好不容易出趟门,权当放松一下不好吗?”
瞧瞧她,她连那么繁杂的心思都暂时丢开了,拿他当自己人对待,没想到人家还不领情,哼。
他不再反驳,直接拎着行李包先行。因为他怕再被她唠叨地教育下去,他真的会当场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