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也不抬一下。沿着螺旋状的楼梯一直向下走去，这沉堕的王国却并不是地狱。一直走，直到风声
满耳朵，灰尘蒙上睛，荆棘缠住双脚，记忆的主人才幽幽地现
。她站在河边目睹全家人的死。荷兰人用绳
将父亲、母亲、
和弟弟的
发绑在一起。绳一圈圈在他们
缠上，中间隐约
着的一截红绳，和她一样的红绳。还有好多人，他们也被这样分成一组一组。荷兰人架着他们，像发
炮弹一般丢
里。她看见全家人的在上窜了一下，迅速地沉下去，此间仿佛还伴着弟弟的一声尖叫。她直直地望着那片，想等那
红绳再冒
来。但是没有。她哭起来，悄悄摘下自己上的红绳，扔了里。“可是你没有自己的方向。一个人，必须知
自己的使命，有所盼望，并为之倾注心血…来，告诉我，姑娘，此刻你心中最盼望的一件事是什么？”“你不应再这样下去。你慢慢长大了，需要有尊严的生活，你不可能一辈
都住在船上，不是吗？”“我还不知
你的名字。”他温和地看着她。牧师不语，这女孩像是荒野里的草芥，在罅隙里生存，早已习惯了恶劣的环境。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几只石榴、一场
愉，再没有别的什么了。牧师很是心疼，女孩说这话时脸上迷醉的表情还是让他有些恼火。他面对的只是一座萧索的教堂，以及荒凉的暮年。
“你一定吃了许多苦。”
他的关心不免有些唐突。女孩微微一笑，吐
槟榔
：“那么你父母现在在荷兰？”
“哦，是吗？我也是荷兰人。”他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拉近他们距离的契机。
在讲经的时候，牧师的语速非常缓慢，并且开始走神。但没有人觉察，
持来
礼拜的大都是一些行动迟缓的老妇人，这
慢到几乎停滞的仪式让她们内心真正得到了平安。他想了想又问：“看起来你不是本地人，你是从哪儿来的？”
“她都教你什么了？”
“淙淙。”她掏
一颗槟榔，嘴里，嚼起来。被女孩咀嚼过的槟榔
像只暗红
的茧，在雨中
来去。他抬起一只脚，凑过去，靠在那颗躁动不安的槟榔边——她为什么要将自己包得这样严实？在那之后，淙淙很久都没有再
现。海啸渐渐远了，伤痛慢慢变浅，来教堂的人越来越少。牧师曾开解他们说，对于那些痛苦的记忆，唯一的办法只有遗忘。看起来，他们康复得不坏，已经成功地完成了遗忘，所以，他们也忘记了来教堂。教堂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上洒满丰盛的
光，牧师站在讲台上，看向那个灿烂的角落时总是很容易产生幻觉。他知她很轻很轻，像羽
、尘埃或者
语，悄无声息地到来，坐在那儿，和煦的光搭在她的上，她就睡着了。牧师讲着讲着，恍惚觉得女孩就在那里睡着。上午时分的光很好，教堂中人又很少，他似乎听见了她轻微的鼾声。“哦？”“嗯，他也是个牧师。”
“不，他们都死了。这
可惜的，不然，你和我爸爸也许会聊得很投机。”“我在船上唱歌。”她说。槟榔
在她的齿间绕来绕去。“可我早已对整个世界都失望了。”女孩忽然变得温柔而脆弱，
吻中带着对世界的弃绝，缓缓站起来，也不回地走了。她后来被杀死，是因为那个荷兰人要回国了。他在码
边的树林里最后一次施暴，然后用绳勒死了她——那时屠杀已经结束，他再也不想动刀。她被吊在桫椤树上，下
滴滴答答
的血，引来几只豹。它们围在树下，添净地上的血，又意犹未尽地向树上望去。“我不认识中国字，但这个发音很好听。”
“可多了。唱歌、
舞、喝酒、玩牌、下棋…”“你还那么小…”他不无惋惜地喃喃
。一个荷兰人将她推
旁边的草丛里对她施暴。他将她藏到森林
，绑在一棵桫椤树上。他日日都来，给她一
，在她的上折腾一番。“是
的声音，要比海狼轻柔一些。”她的嘴已经变得鲜红。牧师
，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他努力让自己平息，用最慈
的声音说：“难
非得像你一样生活才叫有意义吗？我不知怎么样算是不浪费、不践踏；我只知，与其如你一样，将一生奉献给一个从未见过、从未摸过的神，倒不如将它奉献给那些可以看可以摸的男人！”她那红艳艳的小嘴翘得很
，与他对视的目光中几分挑衅。“在船上，我一
都不算小的。小碧和绿翘她们要比我小得多，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老鸨说，她还收养过九岁的女孩。”少女说。她与牧师讲的是英文，又掺杂着当地土著民的音，不
不类。“啊！原来是这样。”他轻叹
，心中有说不的喜悦。他想，难怪从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这女孩很亲切，仿佛走教堂就是来找他的一样。原来她的死去的父亲也是牧师，神指引着她找到这里来了。他仿佛从神的手中接过了这只迷途的小羊，他因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而
动不已。“你父亲若是还活在世上，他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失望的。”
“等礼拜结束后，你有时间吗？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他们坐在一棵
大的桫椤树下，树
是一绺一绺的，被旱季接踵而至的阵阵
风摇曳成一把喑哑的竖琴。她的香味又弥散开来，这一次他分辨来那是曼陀罗
的香气，忽远忽近，令人
眩。他知歌
们多用这香味迷惑男人，令男人神魂颠倒，甘愿俯首她的
隶。“是的，像
。”他又轻轻念了一遍“淙淙。”她
，看着他，淡蓝的珠像弹般穿透他的——砰，一瞬间他似乎又被俘虏，在了劣势——他早该清楚她的杀伤力。“我倒不觉得船上生活有什么不好。我们可以认识许多有趣的人，他们拿我们当宝贝，送我们各
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礼…每一天我们都在旅行，多么快活。”“我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荷兰人。”她回答很简短，令人无法分辨她来自哪里。
淙淙刚走，就下雨了。牧师一个人继续坐在桫椤树下。雨
浇透了坏情绪，他心中一片泥泞。与她谈话的目的，难不是想告诉她，她可以留下来，从今以后由他来照顾她的吗？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来得及说。“我盼望那个大胡
的中国使臣快些来看我，他每次来，总是不忘送我几个红彤彤的大石榴。那石榴已经熟透，迸裂了，籽儿来。而且，他只送给我，别的姑娘都没有。晚上他会悄悄到我房间里来，将石榴在我怀里…”“好了，不要再说了。瞧瞧你这堕落的日
，几只石榴就能让你满足吗？你在虚度时光，你在浪费和践踏…”他的心沉了一下。这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不过令他欣
的是，她没有说谎。“不，老鸨最喜
的就是我了，我是她亲手教来的。”红裳因为生得太
，没有被荷兰人杀死。他们杀死了她的父母、和弟弟，烧了他们的房。“你是
什么的？”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