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贸易是危险,靠天赏饭吃,一不高兴刮风下大雨,别说货物,连性命都不保。可这殷大少好像摸清了老天爷的脾气,竟然一帆风顺,平平安安到了高丽,咱们中土的高级丝绸,可是当地的抢手货。这算盘,怎么打都划算!”她这个寻常衣布商,与组织严密、拥有一定规模的大贩售商比较,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每次谈到翰汇庄,都忍不住有欣羡口气。
文莞老早习惯她崇拜的口吻,却还是笑了出来。“一个人一辈子能赚多少钱,老天早掐得死死的,咱们还是认命的好。”
“那可不一定,命运操在自己手里,机会来了不把握,别人会笑你笨!”这话有语病,她干笑地看了文莞一眼:“但我可不是说你,别放在心上。”
“你想太多啦,我一点也不介意。”因为她不觉得自己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勉强不会快乐。”
“说的是,日子开心就好。”
蚌性再淡泊,也会有脾气,她不怕文莞跑掉,只怕她扭起性子,再懒上几天,好主顾跑了,她的心也会跟着疼哪!
“殷大少不走了。”
文莞理布的手僵了下,脑中有霎时的空白。
叶韶讲到高兴处,亮着那崇拜的目光:“几年来的飘泊终于要尘埃落定,我也能常见到他了,只要想起我与他同在城里,梦里笑都会笑醒,只是…”她顿了下,嘴角耷拉下来:“他舍得那白花花的银子吗?”
文莞先是呆呆地看她,随即笑了,唉,本性难改。文莞明白她的爱财之心,更清楚她取之有道,别人的心她管不住,只要不过分她还可以接受。
“用不着替他可惜,叶姐管好自己的生意就好了,银子当然是落进自己的口袋好,何必伤神替人担忧?”
“说得对。”
“这传闻可信吗?”
殷品尧是属于风的族人,没有人能拘束他自由的心,他将殷品轩托交殷泊胡后,便无牵无挂狼游海上与商港间。在所有人认定了遨翔四海是他一生的抉择,又突如其来说他要安定了,这与她道听途说所拼凑而来的殷品尧有落差,心中不免存疑。
“是代财东殷泊胡自己说的,逢人便讲,生怕别人不知道,假的都要变成真了。我说他也怪,管着那么大的生意,还巴不得尽早脱手。要是我,多少也要开口跟殷大少分那么一点产业,等事成定局,再把翰汇庄还他,反正管也管十年了,也不差那几天。”
“所以喽,他是实例,叶姐认为笨蛋的那种人。”
殷品尧要回来了,对她的生活该是一点影响也没有,殷家照旧每个月会送月银来,那些钱于她一家三口来说,多了。
回来也好,一切的事总该清楚的了结了。
文莞熟悉那送钱的管事佟爷爷,是客客气气的一个人,即使她害得他家少爷头破血流,一辈子有了疤痕印记相随,佟爷爷仍然那么和蔼。她脑中萦绕的人,一想起便着慌,这内疚,怎么还啊!
“老板娘,洛夫人来了,我怎么也摆不平,她对咱们店里的丝绸全不满意,绷着一张脸,您去看看吧!”
洛夫人是只肥羊,素来高傲、自恃尊贵,马屁拍不着还可能让她踢得四脚朝天。可叶韶就有办法顺着毛摸,从她身上挖出金屑。这金主,难得的机会,她又不是笨蛋,不能让她跑了!
“阿莞,就这样子,我得去招呼客人,下回再叙,那些布料你回去裁一裁,做好了交给我。”
“知道了,忙你的吧。”
只要不与她赚钱的理念抵触,她对文莞算不错了。文莞低头整理,将一块块布料叠起来,外以粗布打包。
“哎呀,我差点忘了。”叶韶急忙又踅回来,掏出个小钱袋:“这给你,我等着你给我招财,不送。”
像阵风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