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所钟，不由己。你这八个字说得好啊！想当年世祖皇帝…哀家的儿福临，才二十四岁哪，为了一个董鄂妃，就抛下哀家、抛下山河百姓，自顾自地走了…”

额豪一怔，他雄才大略，通武韬兵法，听太皇太后这么一说，已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额豪目光熠熠的望着太皇太后，叩下去，铿锵有声地：“臣王，为的就是向太皇太后讨个名分…臣王求太皇太后作主，将帆龄指婚给臣王。”

这些话，他低沉说来，在辽阔肃穆的慈宁里萦萦低回，竟是气回之至。

她眶中浮起泪光，伤地：“情之为哪，最能磨人心，任谁也说不个理来。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一个痴字啊！为了一个‘痴’字，什么都可以抛下、什么都可以不了。”

望着向来严冷倨傲、睥睨万，英雄心的额豪竟肯为情低哀求，太皇太后和安亲王都不禁动容。

他怅怅地望着百合铜鼎里的袅袅青烟，昏迷雾绕，他神中有几分怅惆、几分忧伤，只觉心里酸酸的，辨不清是喜是悲，还是伤？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额豪。“当初哀家还以为武宣亲王守信诺、重情义、是个义薄云天的汉。怎么？原来你持抚养帆龄郡主，不是为了对定广亲王临终前的承诺，而是存了私心？”

肃穆辉煌的慈宁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廊外寒风微啸而过的声音，夹杂着细雪扑窗的轻微声响。

女儿指婚被拒，他自然恼怒异常，但对额豪刚直担当，坦磊落的心也不禁到佩服。

他拜伏在地，连连磕，低声而微咽地：“情之所钟、不由己…臣王为情所误，已然铸成大错，恳请太皇太后见谅，成全了臣王和帆龄的这一片痴心。”

太皇太后用赏识的光望着额豪，对额豪这坦诚负责的格十分欣赏。她端起瓷银碗，浅啜着已经半凉的茶，心中已然了，但脸面上却是半儿也不动声。

听他如此坦率无畏地说和帆龄的私情，太皇太后和安亲王都觉意外尴尬。尤其是安亲王，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心中实在是说不什么滋味。

了…”

“方才你说‘为情所误，铸成大错’…就算你对帆龄动了心呗，怎么就说是铸成了大错呢？这哀家可不明白了，你说给哀家听听。”

额豪脸上一红，随即又变得惨白。他叹息一声，黯然：“臣王并非有意违背对定广亲王临终前的承诺，当初抚养帆龄，也绝不是存有私心。只是、只是…”

太皇太后接过太监重新送上的茶，慢吞吞地饮了一，说：“满蒙是国本所在，一旦了，大清也就岌岌可危。因此葛尔丹侵犯漠西蒙古一事，咱们大清朝是不能坐视不的，问题是要派谁带兵

听额豪这么一分析，安亲王上击掌，说：“对，这葛尔丹想学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当整个蒙古的可汗王。可是一旦让他军内蒙，就等于兵临我大清廷龙门之下了。恐怕他不仅想当蒙古的可汗王，还想并存整个大清山河呢！”

她温蔼慈祥地望向额豪，中睿智沉练的光芒。

“臣王酒后误，占了帆龄的清白，帆龄已经是臣王的人了。臣王不能也不愿个负心人，一定要为帆龄的名节负起责任…因此太皇太后的指婚，臣王是绝对不能受的。”

她皱眉，将瓷银碗递给了太监，示意随侍太监换碗茶来。

而且太皇太后虽说是要自己拿个主意，但瞧她的神语气，对额豪和帆龄的事似是默许了，自己又何必去接这个手的火炭，落了个自讨没趣？

“你和帆龄郡主彼此有情，如果哀家不允了你们，倒显得是哀家不通情面，打鸳鸯了…不过如果哀家就这么允了你，不但对不起安亲王，也未免太过便宜了你。”

太皇太后呵呵笑了起来，：“你这个贼倒机灵，把个手山芋扔回给哀家来了。”

“武宣王爷，虽说你是外藩亲王，但我大清律法，凡是皇亲贵胄，娶妻纳妾都有制度的。娶正福晋呢，得要皇上指婚册封…现今皇上年幼，还没亲政，自然是由哀家作主。就算你要纳个侧福晋，这侧福晋的名字也得在内务府玉牒里注册，才算得了数儿。”

她目光熠然一闪，说：“昨儿个兵传来六百里加急奏折，说是准噶尔的葛尔丹在漠西蒙古集结兵力，有攻打厄鲁特蒙古各的野心。武宣亲王，你说这事，咱们大清廷是该还是不该呢？”

半晌后，太皇太后才轻咳了一声，笑着对安亲王：“安亲王，蒙古人的情向来骠悍勇猛，讲究信义，直大方，一旦拿定了主意，就算是天崩地摇也不能够夺其心志…你瞧瞧，武宣亲王的意志如此定，哀家若不允了他，怕他要拼命呢！你倒是替哀家拿个主意，这局面，哀家怎生置才好？”

额豪微一犹豫，知若是说昨夜的事，不但于自己的名声有亏，甚至有可能获罪。但他生坦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稍稍迟疑后，还是坦然说了。

安亲王沉思着，知像额豪这样一个男人，就如同磐石般傲岸雄伟定，浑有着慑人力量，是绝不容人左右摆布的。若是要他娶颐，只怕他会抵死不允，到时候场面就会难堪得下不了台。

“蒙古目前分为三，分别是漠北喀尔喀蒙古、漠南察哈尔蒙古、漠西厄鲁特蒙古…葛尔丹这人骁勇善战、野心，一旦让他攻下了厄鲁特蒙古，他就有南之心。到最终他的目标必然是攻下漠南蒙古，鲸吞喀尔喀蒙古，统一整个蒙古大漠。”

她拭去泪，接过随侍太监送来的手绢揩了脸，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而现在，你和帆龄郡主的私情，没名没分的…你就为了这个求辞拒哀家的指婚，别说之前没这个例儿，就有这个例儿，哀家可是允了安亲王在先的，你这么着，可不是教哀家为难吗？”

安亲王左右一思量，心中便已有了个底，神平和地：““在太皇太后面前，臣王哪敢有什么主意？一切但凭太皇太后主罢了！”

太皇太后举起手来，用手微微着眉，长长地叹了气。

“情字来时，全然不由自主。当臣王发现竟然对帆龄动了心时，也曾极力抑制，极力想要拨除这不该有的情思妄想…无奈，无奈臣王已经陷情沼，无法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