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并不能改变什么,不过如今他至少知道皮泰迪并非故意陷害他。包藏祸心的是仕达。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泰迪。”他伸出手说道。“不过我很高兴和你谈了这些。再见。”
“再见,洛斯。我真的很高兴看见你回来。”
洛斯走开了。
第二天他没来,巧琪很失望,等她听说他上伦敦去了,更加茫然若失。每天她都期待他可能会回来,于是要求茉莉替她梳头,并换上一袭漂亮的晨褛。
每天下午茉莉遵照巧琪的意愿,唤人来把她抱到窗前的椅子上,因为她还太虚弱不能走路。她总是坐到头晕了不得不回床上去时才回去,但一天比一天坐得更久。她常默默试着回忆过去,但终归枉然,她仿佛没有过去,只有最近这几星期,只有空旷的房间和锁上的门,茉莉和她的葯。
这是八月里天气特别好的一天,天空是粉蓝色,间或点缀着被夏日微风所追逐的松软云朵,巧琪的窗户正好可以俯瞰屋后的雕刻花园。她的视线落向树篱迷宫。假如她能走能跑,一定要在里面玩捉迷藏。
“茉莉,”她问道,并未将目光转回来。“我小时候有没有到花园里玩过?”
“你说什么?小姐。”
“我想到迷宫里去躲起来。小时候我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有啊!我不只一次在里面找我的伊莲找得半死。我听得见她笑我,但是找不到她。”
巧琪回过头,抬头看已站到自己身旁的茉莉。“你为什么要这样?”
“怎样?小姐。”
“为什么有时候你说到我像是在说别人?”
茉莉脸红了。“有吗?我…我想是因为我说话有这种习惯罢了,伊莲小姐。”
“还是因为我在…在失去记忆以前,确实是别人?”
“别这么说,亲爱的!”她的保姆激烈否认。
“他们发现我不对劲的时候我多大?我被关在这里多久了?茉莉。我记不起来,什么也记不起来。”巧琪透着惊惶的语调提高了。“你不肯告诉我吗?我想知道,我必须知道。”
“别说了,亲爱的。你不能激动。”
巧琪抓住她的手。“茉莉,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想好起来,但是如果我什么也不记得,就不可能做到。”她眸中溢满泪水。“你不明白吗?我非记起来不可。”
“你不必记得从前是什么样子,亲爱的。只要想想现在,你就会好过得多。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伊莲小姐。不要再试着回想,对你没有好处的。”她抽开手,脸色严肃起来。“你这样胡思乱想一定累了,我去叫人来把你抱回床上去,你该吃葯睡午觉了。”
“可是我并不想睡午觉,”她啜泣道。“我也不想吃葯。我只想恢复记忆。亲爱的上帝,为什么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茉莉一脸焦虑,急忙走到门口,打开锁。“我去叫人。”她拉开门要出去,看到费伯伦朝这方向走来,急忙又退回去。“哦,天啊!”她喘息道。
伯伦看看茉莉又看看床,马上冲进房间找到窗前的巧琪。她在哭。她紧捏着裙摆,指节泛白。她低着头,肩膀绝望地起伏。
“这里出了什么事?”他质问道。
巧琪抬起头,倏地睁大眼睛,她的眼神中混杂着他无从了解的情绪。
“没什么,爵爷。”茉莉迅即回答。“只是小姐累了,需要回床上休息。她很难过,需要吃葯。我正打算去叫人来帮忙。”
伯伦不理会保姆,迳自走到巧琪旁边蹲下。他注视着她可爱的脸庞,以指尖接起一颗泪珠,这动作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泪珠在他棕色的粗糙皮肤上轻颤、闪烁。一时之间两人都只顾盯着它,随后抬眼相视。
她的眼睛好圆、好蓝,但眼底并无对他的惧怕。
“真的吗?巧琪。你累了想回床上去?”
她慢慢摇头,倾泻的发瀑轻拂着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