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脸色一变,就想发作,但脑中却同时闪过一件事,让她临时改变主意转问道:“周…不,是你们中护军也回来了?”“是的,”小侍女已经露出不太耐烦的表情说:“我说闩子姑娘,你究竟是去或不去啊?”“闩子姑娘”四个字终于让飞霜的意识整个清明澄澈起来,据闻周瑜最近一直都在鄱阳湖督练水师,反正自己来都来到这里了,不管是否出自于本意,事实便是事实,难道照实说出自己的身分,有助于脱身吗?结果恐怕会正好相反吧,届时被周瑜下令处斩,对自己、乃至于整个曹营大军,又有什么助益?倒不如把握眼前的良机,反过来刺探吴营军情,再找机会把消息送回去给丞相,或者伺机脱逃也成。
对,就怎么办。
“我去,我当然去”她赶紧下床,却发现自已一身原本就布满风尘的衣服,此刻更因睡过一觉而皱得不成样子。“可是我这身衣裳…”“喏,你瞧,”小侍女指着她身旁的木桶和衣服说:“都为你准备好了。”
飞霜见可以沐浴净身,又有干爽衣服可换,早喜形于色的向前。“你真细心,谢谢你了。”
“要谢啊,你等会儿一并谢我们中郎将好了,”小侍女一边过来帮她宽衣,一边说:“这些全是他吩咐的,自己才刚接受过应姑娘的针灸治疗,身子还虚得很,便忙不迭的差人帮你张罗东西。”
知道自己动作得快的飞霜,已经坐进浴桶中,但心念一动,却连自己也不明所以的便反射性问道:“应姑娘是谁?”“神医华佗先生的女弟子。”
是她。“她人现在何处?”
“怎么?我看你又没病没痛的,顶多不过是嗜睡了一点,何必找应姑娘来--”这次飞霜无法再跟她客气下去,随即插嘴追问她道:“她人现在何处?”万一她现在此处,自己不就没戏可唱了?仿佛被她首度展现的气势压倒住的样子,小侍女终于乖乖回答:“跟随她师父往西去了。”
谢天谢地,飞霜至此总算安下心来,一边放低身子,享受热水浸泡之乐,一边迅速转动脑子,务求捏造出最天衣无缝的谎言来。
飞霜在侍女的引导下,才刚跨过门槛,走进铺着地砖的厅房,便听到琴声悠扬。
“啊,寒衣,你的恩人到了。”琴声乍然而止,飞霜只见一个身着潮蓝袍服的人影同时从琴几后走出来。
“见过中护军。”她赶紧矮身行礼。
“姑娘快快请起。”身材魁梧的周瑜一边答礼,一边回望独自倚坐在靠背椅上的端木恺说:“怎么样?那把战国时吴铸的‘回风剑’,你什么时候交到我手中?”“她又没亲口承认。”
虽然不晓得他们打了什么赌,但打赌内容必与自己有关,飞霜立时挺直身躯,对穿一身黑夜,连绕髻的帩头俱为墨黑色的端木恺说:“我还以为中郎将是个懂得感恩图报的人,想不到连顿饭,都吝于爽快的赏给我吃,既然如此,我…”“口口声声的‘我’,”端木恺这下总算起身了,虽然从稍嫌迟缓的动作,看得出来他仍饱受身受重伤之苦,但比起初被飞霜送抵时的憔悴,已经好得太多、太多了。“‘我’是谁?”“我不明白中郎将在打什么哑谜?”飞霜板起脸来说。
端木恺朝周瑜瞥去一眼,仿佛是在跟他说:这妞儿的脾气,我没夸张吧?“我有名有姓,你喊也喊过、骂也骂过,怎么这会儿见了面,反而客套起来,一声一句中郎将?姑娘,我在请问你尊姓大名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欠我好像也不止一天、两天了。”
飞霜看看重创难掩俊容的他,再望望英挺潇洒的周瑜,恍然大悟道:“你们在赌我的名字。”
“瞧,我没骗你吧,这北方女真的很聪明。”
听端木恺任意称呼她,飞霜即刻不满的表示:“什么北方女、东蛮儿的,我说过我叫闩子。”
周瑜率先大笑开来。“一句‘东蛮儿’便同时损了你我两人,寒衣,这下看你怎么应付?”“幸好她当时摸到的是门闩,如果那时她已拉过预先为我准备好的马,岂不要说自己是马…”“端木寒衣。”飞霜瞪大眼晴喝道:“别以为我换上了丝线鞋,就不能再踢得你满地打滚了。”
“咦?”这事周瑜还是首度听闻。“寒衣,看来关于你遇救的经过,你并没有完全对我坦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