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柏秋的回答起先令她一喜,但紧接着说下去的话,却又让飞扬的一颗心沉至谷底。“但你认为对你最好的事,也已经证明只会徒然浪费你的青春岁月而已,无论说什么,做爹的都不会再让你回去楚云庄当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护法了,如果你执意要走,那就准备先过跨我的棺木,再出悠然园吧!”
丢下最后一句重话后,柏秋便坐回他的桧木桌前,继续算起他刚才被飞扬所打断的帐目来,而飞扬也又气又急的抖开缠在腰间的皮鞭,直把那细格子窗鞭了个粉碎,再往外头暗沉沉的夜空飞奔出去。
“云儿?”落梅站在女儿所住的“夜雨轩”外轻唤道:“云儿?”
“我叫作飞扬。”
落梅摇头叹气道:“好吧,飞扬,我可以进来吗?”
只听得“飕”一声鞭风过处,门扇已大敞,而走进小客厅的落梅,也看到了女儿利落的收回了大约有她自个儿两倍长的皮鞭。
“还是用外公在你十五岁那年生日送给你的礼物啊?”落梅放下四川人品菜独有的茶碗、荼盖和茶船三件头茶具后,便走过去轻轻拈起已经磨得乌亮的鞭尾。
“唔,”把整条鞭子塞给母亲去摩挲后,飞扬就转过身来,连同茶船的一手端起几上的茶,搅了下茶叶,阻挡浮叶轻啜了一口,缓缓下喉说:“是蒙顶玉叶长春,对不对?”
“味儿你还记得?”落梅有些惊喜的说。
“当然还记得,蒙顶的各种茶叶均以形美、味醇、香郁闻名,谁忘得了啊!”飞扬举高了茶,微微笑道:“还有这不同于外省喝茶时用壶、用杯的茶具,每回我端起烫热的茶杯,就会格外想念起这‘端碗不烫手,茶溢不湿桌。’的茶船。”
“既然如此,为什么迟迟不肯回家里来?”落梅拉着她一起坐下,怜惜有加的说:“若非你不断有信来,恐怕楚云庄的大门门槛早已经被娘给踏平了,你又不许人太常送信过去。”
“住在天府之国的悠然园内,会有什么事是需要常写信去告诉我的呢?除了我之外,也没有其他人或其他事会让爹伤神的,不是吗?”
“都回来这么些天了,还在生你爹的气啊?”
飞扬起身走到窗前去,望着外头惯常在夜里下起的春雨说:“眼看着我的下半生就要断送在爹的手里,哀莫大于心死,还会有什么气好生。”
落梅看着光是一袭配上“娥眉景色”蜀绣,式样简单的粉白软缎蜀锦袍服,就将飞扬衬托得愈发清丽脱俗起来,不禁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便道:“你霜姨妈的儿子,敢情是个瞎子。”
“庄主?您说天阔表哥?他一表人才,彷如玉树临风,怎么会是个瞎子。”
“如果不是个瞎子,怎么会看不出身边有个美人儿?”
原来娘是在为她打抱不平,飞扬迷失笑道:“那是因为天阔表哥眼中,除了表嫂之外,早容不下其他任何女人的影子,更何况我这个从头到尾一直都被他视为‘小男孩’的人。”
“既然他如此有眼无珠,你又何必对他情有独钟?人家凌振可也是个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的…”
“等等,等等,娘,”飞扬根本无心听有关她那位所谓的“未婚夫”的种种,急急忙忙就打断她母亲的话头说:“您刚才在胡说些什么?谁对表哥情有独钟来着?”
“你没有吗?”
“当然没有,从来就没有。”
“真的?”落梅仍不敢完全相信的样子。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难道娘还要我发誓不成?”
望着女儿坦然的神情和清澈的眸子,相信了她所言的落梅,反倒又叹了口气说:“想当初晓霜姐和我还曾经戏言将来婚嫁以后,若各自生男生女,说不定还可以结为儿女亲家呢,想不到你和天阔却彼此不对眼,也不晓得你在那里白耗一千多个日子,是所为何来的。”
“哎呀,我宝贝的娘啊,”飞扬无可奈何的说“您别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只有嫁为人妇这个归宿行不行?也别以为每个女人都可以嫁得像您这么好。还有,拜托拜托您跟爹,就不要成天帮我乱点鸳鸯谱了,还从我出生前就安排起呢,这要是让依依知道,不被她拿来取笑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