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暂时也还不会离开京城,所以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将来我还是很愿意帮你们捉刀,怕只怕哪天被夫子看出个端倪来,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女孩们,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下半句的欢呼道:“真的吗?邑尘,你还不会马上回杭州去?”
除了最为投契的徐百香之外,邑尘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父母家人目前全在外国,此刻也就只颔首道:“是啊,因为前年岁末我刚来时,天天都忙着适应酷寒的天气,也没欣赏到什么雪景,所以在我回南方去之前,一定要把这儿的冬景尽情欣赏个够,顺便也想多临摹几幅画,否则岂不大虚此行?”
“邑尘真是天生的画家,难怪老夫子对你的书作会那么喜爱,我想到了;”
她这垂为呼马上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我想到这次邑尘离开学堂,谁会最舍不得了。”
“谁啊?”
“不就是老夫子吗?”
于是在一片哗啦啦的笑圭中,这群年轻女孩终于又暂时忘了别离的伤感,再度吱吱喳喳的品尝佳肴,天南海北的畅聊起来。
如今邑尘一人站在平台上,恣意欣赏苍茫的雪景,并吞吐那清冽的寒风,赫然发现涌荡于胸怀的,竟是一种欲泪的悲凉。
这么美丽的国土,这么善良的人民,偏偏有着这么悲惨的命运;
邑尘搓一搓其实戴着手套,根本一点儿也不冷的双掌,心下决定在去国之前,一定要把大好河山给留在书纸上。
辍学的事,她尚未曾跟任何学堂外的人提起,或许是在潜意识中,她一直渴盼能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毋需跟任何人联络,亦毋需让任何人挂记着她的时光吧。
所幸父母与顺心向来也都习惯她独立自主的个性,邑尘突然有种自己真是普天之下,难得的幸运之人的感觉。就像…对了,就像在天上翱翔的鹰,那么的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于是她闭上双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在心底跟自己说:“好了,开始画画吧;”
拿出打草稿的纸本后,邑尘便开始专心的描摹起眼前的苍松与孤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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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你确定那个二毛子回程会经过这里?”
暮色杳茫之间,正进将近颓倾的草篷内去收台画具、水壶等什物的邑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高大尖锐的声音,马上反射性的蹲下身去,并尽量缩贴在篷角襄。
“错不了的,他不是才刚出胡去查探大毛子的事务吗?哼;这种狗官,我绝饶不了他;”
他们在说谁啊?邑尘屏息静气的揣思:大毛子是外国人,信仰耶稣教及从事洋务者为二毛子,这分明是义和团内拳民所用的术语,但是…庚子之吼已过四年,京畿四处对于查禁拳民死灰复燃尤其严峻,怎么自己还会在这里听见这样的对谈?不会是她在风中整整伫立了一个下午,因而产生幻觉吧?
就在邑尘内心激烈交战着,不晓得该不该悄悄起身着个分明时,外头已经又传来了另一个暴烈的声音。
“好啦,废话少说,我已请示过西楚霸王,今日之事必成,你们两个过来;”
“是;”方才对话的两人应道。
接下来的一阵窸窣之声,据邑尘推测,可能是在绑束头巾、腰带和足胫布。
“好了,我已在你们的心腹间写上“云凉佛前心,玄火种后心”十个字,再佩上符纸,可保刀枪不入,待会儿你们分藏干、坎二门,我居中,被他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