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一年,她因爹不肯带自己去见君崴哥,竟一意使泼,知她性子的奴仆早已走避,可那天才新进的奴婢,不敢闪躲,竟被她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天,就没再见到那人了。
她年幼气傲,拉不下脸去询问她的下落,只有夜里被不安的愧疚给搅得无法成眠,女孩的阴影足足在她心中驻了十多个年头。
报应,迟了十多年了,可最终还是落在她头上了。
曲琉衣不闪也不躲,正如当年那女孩一样,该受的,她一次也不会错过。
一阵石雨后,她的身上已积伤累累,背后一片灼热,她艰困地挪动身子靠在马上,头昏眼花。
不行,她不能倒下,她一倒下“石头”会被活活打死,她要撑着,不能再有任何事物,因她而受到一丁点痛苦。
站在暗处的男人望进这一幕幕,浓眉往下压迫着眼瞳,宛如一条黑龙正踩在密的乌云上,炯黑的眼始终眯紧。
一瞬间,男人无声无息地到来,锦绿如荷叶的袖子覆在她的两侧,缓和了那片燎原的灼热。
曲琉衣困难地睁开眼,冷汗和着血水流下她的额际。
身后的男人是…是他,那个总是取笑她的男人。
“闭上眼睛。”矵九霄的指尖轻按下她的眼睫,温柔的怜惜如飞舞的落叶,冉冉飘坠在眼底。
“我的马。”闭上的眼眉,又勉力地睁开,她屈服在他宽软如海的怀抱中。
“我不会让它受到一丝伤害。”矵九霄抱着她,缓缓离去。
曲琉衣眉间的愁云渐渐飘散,她合上眼,沉沉入睡。
“左卫,这里交给你了。”
收到主人冷冰冰的眸光,左卫了然地俯首。
众人见到突闯进来的男人抱走曲琉衣,男子凛然的神情,英气的脸庞,谁也不敢靠近身,就这样眼睁睁任由他抱走,大气也不敢稍喘。
两道黑眉拧上俊美的男性脸庞,凝重的目光取代一向的邪肆,矵九霄坐在客栈房里的木椅上,看着曲琉衣伤痕累累的后背。
指上的凉膏,轻轻地沾上她的伤口,矵九霄低叹了日气,轻缓的手劲,如最温柔的狼花轻轻拍抚着满是伤痕的舟子。
你这倔娃儿,真不懂得低声下气,头低些,不是可以少些疼痛?
矵九霄早将一切看在眼底,不出面,是为了探测,看她如何应对,不意,她却选择最激烈的方式。
玉石俱焚就能让你的心舒坦些吗?抑或,你只是用这种方式,折磨你自己…
他拾起薄被轻轻掩住她裸露的玉肌,沉默地用冷水擦去她脸上的血渍,洗涤后的洁白小脸,布着许多细碎的伤痕。
他伸出手抚出她眉间的褶皱,指尖静静栖息在她苍白的颊边。
“唉!这骄傲的脸庞,可有一天会换上坦然的温柔,没有佯装,真实地将内心的温柔泄漏?”矵九霄在无血色的唇瓣印合上自己的唇,而后轻轻地说道。
馨香的暖被,裹着伤痕的身子,平复着一颗惊惶的心,曲琉衣静静汲着这温暖的气息,不敢睁开眼,她怕一睁眼,幻化的美梦便会破灭。
“该起床了。”温柔的男声响在她的耳畔。
她缓缓张开眼,无神的眼荡向前方。
“瞧瞧你自己成什么样了?”矵九霄望进她的眼,一旋身,拿起几上的铜镜对向她。
黑眸里紫华不再,没有火焰,连零星的火苗都荡然无存。虽然,眼还是眼,唇依然是唇,可炫目的灵动早已消失,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像这样的女奴,你还要吗?”曲琉衣垂下睫,幽幽地笑着。
“不许你用这种方式逃离我。”他失控地扳过她瘦弱的肩,咆哮出声。
矵九霄突来的激狂让她抬起眉睫。他怎么了?为何失了一贯的冷静?
她的失魂落魄,他应称心如意才是,她不懂,此刻里应暴躁不安的人,怎地换人了?
难道是因为不再挣扎的鼠,无法挑起他的兴趣,他的愤怒来自于诱捕时所减少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