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太…丢脸了!
门沉重地响起,关上的瞬间也掩住了她仓皇的身影。生平第一次的失控,让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花飞缘自软榻上坐起来,眸色清亮,全无刚才的迷乱,唇边勾起一抹笑痕,说不上来是什么情愫。
一边的李祁荃脸色沉重,拱手上前,向他汇报:“公子,刚刚内探来的消息,说‘蝶舞银针’萧蝶楼和‘魅声夜影’沐夜声已经和展青涟联盟,‘聚蝶楼’、‘杞柳楼’已经和‘青霜楼’联合,要在七日后共同讨伐‘天罡’狄狂,现在就只剩下咱们‘浮生楼’,但是公子前日下的命令,终于使得四楼联合…”
“哼哼,一切如我所料…”
花飞缘拉拢好刚才半松的衣襟,眸子晶亮如星子,不是一开始的淡然,也不是之前的怯懦,倒是如鹰眼般,锐利,无情。
“事情如我所料…呵呵,这江湖也确实将由‘天罡’再度卷起腥风血雨…而我也可以得偿所愿!”
“公子…”
李祁荃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踌躇。
“什么?”他挑眉,示意他把想说得话说出来。
“没什么…只是…那女人是‘青霜楼’那边的管事,以精明狡诈出名,我怕一个万一,她看穿了我们的计划…”
“哼,你以为凭她就可以看穿吗?”花飞缘冷笑,指甲轻弹,羊脂白玉的酒瓶发出丁冬脆响,划破一室阴沉,分外好听“如果她擅长戴面具,那我就是天生的面具…她的狡猾是世人皆知的,纵然隐藏在笑颜之后,那种心机还是展现无疑。而真正的心机,是无影无形,无法捉摸,无法看透,如果她是这一行的能手,我就是至尊,如果她是狐狸,我就是位列仙班的狐王…”
手轻捻,拿起酒瓶,松开手指,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如真相般散成一片,无法拼凑。碎片散发出泠泠幽光,映衬着他同样冰冷的笑容。是真是幻,也许只有他一个人晓的。
“这是一场游戏…”
他喃喃自语,笑容清丽,但那笑,并没有升到眼睛中去。眸色清冷,不是这十丈软红中的超然,不是花前月下的温柔,却是如一窝清泉,冷,则冰。
“赌赌看未来江湖的命运,是输是赢,全在我一手掌握中…”
“他们…无论是狄狂,还是展青涟,或者是萧蝶楼,又或者是沐夜声,都是我手中的黑白棋子…”
是的,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这恩恩怨怨,正如繁华一梦。
而这梦,却是众多人趋之若骛、为之发狂的对象。
而这梦,也是自己游戏中的终点…
“庄生晓梦迷蝴蝶…呵呵,庄子梦中化蝶,一觉醒来还真以为自己是蝴蝶…却不知道那只是一场梦幻而已。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这一切只不过是连环计中计…愚弄世人,殊不知愚弄的是自己的眼睛。呵呵呵呵,可怜啊可怜…”
笑声清越,穿透迷障,他笑得张狂得意。一边的李祁荃低头伺候,眼睛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是喜是悲,是怨是恨,是惧是荣,知道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一切只是场游戏而已,从一开始的淡然,到后来的情诱,到最后的定局,都只是掌握在那纤白手中的一场游戏而已。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是这血腥江湖中的一匹冰火麒麟,傲然于俗世之上。
伸出脚来,上面血丝镯晃动,带着一抹嗜血的红,映衬着如雪的白,分外刺目。
脚接触冰冷的地板,然后一用力,他盈盈站起。
黑发,红唇,红唇上的那抹笑痕,白衣身影娉婷而立,不是凌波仙子的柔弱秀美,却充满了仙人的飘逸脱俗,只是这仙人之姿中蕴藏的,是那阴狠的、真正潜藏在身体中间的残暴。
脚,没事。
脚筋,也没有断。
这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一出戏,为的就是遮住别人的眼睛。
…######…
心在狂跳,许淡衫尽力走得缓慢,来压抑这如春风飞扬的温柔。但是她的脸颊绯红,眼角眉梢春色无边,显然已经泄露了太多太多。
真没想到居然和花飞缘进展到了这一步…
下意识地抚摩嘴唇,那上面仿佛还停留着花般的触感。温柔,细腻,可人,无法阻止地侵入心扉。
比起昂藏三尺、充满男性魅力的人来,她似乎更容易对这种柔弱堪怜、需要让人保护的男人没有办法。眼前的花飞缘,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吗?
似乎,在她的身体里面也潜藏着母性光辉呢。
正思索间,猛地一抬头,许淡衫才发现自己走到了那些天来的花园,不由愣了愣,叹口气,干脆找块岩石端坐在上面,而眼前,似乎也出现了那一日的情形。
风吹柳舞戏青丝,那如梦如幻的眼眸…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传了过来,仰头一看,碧空如洗,一抹白色横冲过来,稳稳地停靠在她的肩膀之上。鸽子洁白的羽翼上有一团青色的痕迹,让她的脸色一凛,也知道了是什么人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