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那道道剑芒,她只听那呼啸剑风,她只知道多日来挨过她无数痛骂遭她无尽怨恨的竟是如此英雄男儿。
天上地上,惟此一人,眼中心里,只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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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烈剑势如潮,全无断绝,只觉胸中豪情难抑,忍不住再次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久久回荡于天地间,回荡在崔芷儿的耳边心头。
崔芷儿低低地啊了一声,扶着窗栏的手,无意识相互紧紧捏在一起,心中一片迷茫,指甲把手扎得生疼,居然只有手知道,心却不知道;眼前见剑光万丈,道道生辉,竟是只有眼知道,心还不知道;耳旁听啸声穿云,豪情无限,依然是只有耳知道,心仍不知道。
没有意识,无法思考,脑中心里在那一刻,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多了一种全新的陌生到极点、叫她又是害怕又是欣喜又是期盼的东西。那样一种美妙到极点、却又叫她忐忑到极点的感觉太过奇妙,以致于叫她全身的血液似也在这一刻急速涌动了起来,令得整个人都一阵发热。
“好!”叫声似从极遥远极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过了很久很久,崔芷儿才意识到,这竟是自己忘情之下,用全身之力脱口叫出的话。
慕容烈闻言剑势立止。他舞剑之时,剑气如潮,剑势如波,层层叠叠,往复不断,可是停剑时,却是说停就停,毫无半点迟滞。
他住剑,转身,抬头,凝眸。
此刻,他手执长剑,剑光莹然,身后是无边暮色,莹莹朗月,月色映池水,清明朗瑞,硕大的明月似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清亮的光环,清风徐来,吹得他衣袂发丝齐飞,受剑气震飞的落花在温柔的风中多情地落了他一身。
明月下,落花中,他威仪如天神,直似从月光中走出的神人一般。
他就这样,轻轻地抬头,静静地看着崔芷儿。
目光冷静深沉,还有一点似有若无隐隐约约的…温柔。
崔芷儿在高楼上向下望去,一眼就看进慕容烈眼眸最深处,一服就看到那原本隐藏得非常之好的温柔。
没有理由,无须原因,她就是看到了,看出了。完完全全,清清楚楚,从那眼眸至深处看去,似也看到了心灵的至深处。
那个总爱嘲笑她逗弄她惹她生气的男子,深沉如海的眼眸中,竟可以有这般如海之深的温柔。这温柔是因何而来,这温柔是为谁而生?
崔芷儿脑子里嗡地一声,再没有任何念头,心中猛然一震,就连跳动也停止了。这一刻,她连呼吸都忘了,甚至于连全身的血液都已凝结不再流动,她惟一的意识,惟一能做的只是痴痴地看着楼下那目光幽深的男子。
楼头依依佳人痴,四目交投间,也不知是过了无数个轮回,还是仅仅一个弹指。
这一刻,已经是永恒。
千年万载,似只为了这月下的一场剑舞。
千秋万代,亦不过是为求这楼头一度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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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芷儿不知在窗前痴痴立了多久,也不知慕容烈是何时走的,最后醒过神来,只因夜露侵衣作冷,而脸上却仍觉火热雄耐。轻轻伸手抚在脸上,倒被那滚烫吓了一跳。忙回头掀开镜袱来照,见镜中女子,两颊嫣红,艳若桃李,媚眼如波,眸光似水,实是前所未见,一时间心中一阵迷茫,简直不脑葡定,镜中的人儿,就是素来要强好胜大而化之并无半点女儿态的自己。
怔怔坐了半晌,忽热啊地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完了完了,刚才这面河邡赤的样子必是全叫那家伙看了去了。天知道他会不会胡思乱想,会不会得意洋洋,会不会有什么痴心妄想。
崔芷儿又羞又恼又恨又怨,又是懊悔又是不甘心,在房间里团团打转,想到自己这一回脸丢大了,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万一那家伙真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那可就…又嗔又怨地皱了黛眉,却偏偏什么坚决的信心都竖不起来,什么狠辣的主意也想不出来,反在极度的羞惭惶恐中,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欢快。
这般心乱如麻,如何安然入睡,崔芷儿坐立不安,寝食不宁,在房里走过来,跳过去,竟是一刻也没有停止,直吵得楼下的侍从,楼外的护卫,隔房的丫头谁也没有睡成,次日人人呵欠连天。崔芷儿若要逃跑倒是大好时机,可是她却只顾恼恨怨怒,只盼那家伙别再出现,惹她羞惭,哪还能记得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