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俊想他这么反常,必定是澎康对他说了什么,她近来也受够了端木容的喜怒无常,所以也不想再跟他打哑谜。不如自个儿开口问他,弄明白了也好,省得成天憋得心里难受。
“澎康少爷说了什么吗?是要我到李家去的这件事吗?”
端木容轻咳了一声,说道:“他奶奶过大寿,以他李家的排场,这些个应酬的流水宴肯定是少不了的。所以…”
俊俊默点头,她明白了。
他又问:“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你想去李家吗?”
“能不去吗?”俊俊抬眼看着他。“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可以去跟澎康商量、商量,我想另外找个歌伎,或者找个戏班子也不是问题。”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澎康也不是非要你去不可。”
“不。”俊俊摇摇头。“不必麻烦了,我过去就是了。”
“你…当真想去李家作歌伎?”他一愣。
俊俊看着他半晌,说道:“总比我在这儿,什么也不是来得好吧。”
端木容一震。“你说什么?”
“我已经长大了,不像以前,可以什么都不打算、成天傻傻的过日子,更何况…”俊俊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摇摇头、淡淡一笑。“我还是去李家吧!”
端木容忽然拉住她,追问:“何况什么?”
俊俊低着头道:“何况我哪有什么身份说话呢?再说当初澎康少爷不就是这个打算吗?你们早就约定好了,不是吗?”
明天李家就要来接人了。
俊俊忍不住再环视这间会琴苑,这时她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她当初刚来时的样子。记得刚来时,她还高兴得满屋子打转。“哗,好棒哦,这个窗子看出去可以看见竹林和水池子…”
一晃就在这里待了三年多,不论是念书、习字、练琴,容少爷都在这里盯她的功课。“苏先生教到哪儿了?”“这首沉醉东风讲究的与世无争、倘佯在山水间的悠然自得,不妨弹得轻些…”俊俊支着头,坐在窗下呆想着。“你都收拾好了?”
“容少爷。”她忙站了起来。
端木容慢慢踱了进来。“明个儿李家会派车来接你。”
“嗯。”她点点头。
又听他淡淡地道:“李家的人都好,就是比较爱摆排场,应酬多些,以后…你在他家里着要出来见客,只挑些简单轻快的曲子弹就行了,艰深的,那些生意人也听不懂,倒成了对牛弹琴。”
“是,我知道。”
“你要是…”他顿了顿,又道:“要是当真住不惯,就派人回来说一声,我再叫人接你去。”
俊俊心想,即使亲如女儿,一旦嫁出去就成了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她一个低三下四的优伶又算什么呢?况且容少爷或姑奶奶也不是她的娘家人,原就非亲非故的,就算是将来受了委屈,也无人可诉,想到此,不由心下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