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一件素蓝的衬衫,梳理好头发,对着镜子端详。一丝苦笑扭歪了她的嘴角。有谁会认为,三十二岁的人了,还有什么必要去追赶最新发型呢。金黄的长发披肩,烫成小小的头发卷儿流行起来--至少在十多岁的女孩子中流行起来。去年圣诞节,有多少父母被迫购买那些电卷发器,好使得他们的女儿赶上最新的发型?
淡淡化点妆能遮住鼻子上的那些雀斑,染睫毛膏会使睫毛变得浓密起来。她躲在浴室里,时间够久的了,但没关系。现在该出去自食其苦果了。
她走进厅里面,摩根?福思特与汤姆两人都站着。她注意到福思特先生身上的西红柿汁擦掉了,但衣服上还留有一些痕迹。汤姆有点紧张地清理了一下喉咙,?一作介绍。
“我…我已经听说了许多有关你的事,”她应酬说,强迫自己首先伸出手去。摩根紧紧握住她的手,热情而又大方。他那结有老茧的手掌和五个指头,放射出令人激动的电波,荡人心怀的电波沿着她的手臂向上传到心灵深处。她张大眼睛,对着他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移到他处。
他感觉到了她那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明智--克制的光波。
她将手抽脱出来,极力使急骤的怦怦心跳减缓下来、当她意识到五双眼睛--不,六双--包括汤姆在内,双双眼睛都在充满渴望地望着她,两朵红云飞上她的脸颊。
“好啦,”汤姆的话语打破了厅里的沉寂。“我该回城去了。”
“你不留下来吃晚饭啦?”莎拉慌乱地问道。他不会真的离开她的吧?
“你会向上级汇报我们的事吗?”杰夫问汤姆。
莎拉心里感到发紧畏缩。孩子们是在跟汤姆开他们之间常开的玩笑,戏谑地要他相信,他们受到了多么大的虐待,这当然是玩笑取乐,揶揄莎拉的,汤姆对此心领神会。不过,他们的父亲可能会认为,这可不是好笑逗乐的事。
“好的,”汤姆脸露惯常的笑容说“我会打那样的报告的。”然后,好像莎拉的问题还嫌不够多似的,汤姆继续说他们往常开惯了的玩笑。“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汇报的问题吗?”
孩子们立即欢呼雀跃,开起玩笑来,每个孩子大着嗓门数落他上次探视以来莎拉做过的种种坏事儿:
“她还是强迫我们每天晚上刷牙齿!”
“对,还有早上也要刷牙!”
“还有,非要我们打扫我们自己的房间不可!”
“对呀,对呀。这不公平。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小孩子呀。”
“还有,可别忘了蕃茄的事。”
“首先是她硬要我们摘蕃茄--”
“然后是她向我们投掷蕃茄。能这样对待孩子的吗?”
“还有呢,现在连剩下的东西我们也吃不到了,她把这些东西全喂鸡去了。”
“就是嘛。今后鸡生的蛋可能都带有蕃茄味啦。”
莎拉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过摩根?福思特。他在观看孩子们扮演的玩笑剧,眯缝着眼,目光从一个孩子身上转移到另一个孩子身上。他不会误解眼前的事的--孩子们全都哈哈大笑,汤姆也是如此。福思特不会认真对待这个的。
那,为什么他显出一副要砸东西的样子?还是要揍人?
要是她弄清了摩根当时的想法,肯定会大吃一惊。他确实有这种念头。他心生妒忌,尽管他不喜欢妒忌,却无法排解。对于寡妇的种种关照爱护,孩子们所开的玩笑清楚地表明,他们非常喜欢她,信赖她,很高兴与卡特莱特建立了友谊之情。
对他来说,这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对他的孩子们来说却不是。连安吉也是那么欢乐活泼,乐呵呵地数落要她自己系鞋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