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好友哭个够。她认为对龚娅而言,能这般哭泣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人都有需要解放情绪的时候,能随心所欲地解放情绪是一种权利,她让龚娅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权利。
“哭完了?”终于安静了下来。
报娅边擤鼻涕边点头。“谢谢你听我哭。”
“不客气。”刘毓薇吐了口气,把刚被感染的哀伤吐了出来,同时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一点,因为她发觉有人哭出满头大汗。“其实你也只能哭给我听,你还能在谁面前哭?”了然一笑,她又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跟他的半年之约快到期了,而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却未如预期的速度恶化,甚至还很稳定,所以他想跟我续约,但是我不肯。”
“因此他就提前把你赶出门?”
“本来是这样的,后来他又慰留我,可是我还是不答应,想想我还是走了好,所以就款好行李到门口等你了。”
“那你有什么好哭的?”
“说不出理由。”她耸着肩。“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不晓得他会怎么向他母亲解释一切,”她若有所思,叹了口气。“不过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对老太太感到很过意不去。不晓得她会不会从此认定我是个很糟糕的女孩,以为我对她的关心都是装出来的。”
“走都走了,想那么多干嘛?孙家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刘毓薇提醒她。“你赶紧想想该怎么向你爸妈解释吧,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当务之急,那是她自己的事,孙劭学不是提醒过她了吗?他对这件事没有解释的义务,只管离婚就好。
离婚。她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怎么又哭了呢?”刘毓薇才刚发动车辆,见她再度潸然落泪,只得踩住煞车。
报娅又哭了一阵,她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了,只要记住她又失业了就好。
“毓薇,”厚着脸皮,她打算仰仗好友,毕竟过去这半年的工作经验实在不适合填在求职的履历表上。“我有没有可能再去你爸公司上班?”
“我爸上个月刚退休,这事得问我哥。”
“你哥?你哥回来啦?”她记得刘毓薇的哥哥放洋留学,拿到学位之后就一直留在洛杉矶工作。
“我爸年纪大了,这两年经常‘进厂保养’,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早对我哥下了通缉令。我哥担待不起恶意遗弃的不孝罪名,两个月前就回来了,上个月正式接管‘明耀’广告公司。”
“喔…”龚娅气馁不已。“这下我恐怕得失业一段时间了。”.
“我哥是不好说话,他不可能随便接受我推荐的人,就算我爸开口要他一定得录用你,他也不一定照办,我看这次你得凭真本事了。”刘毓薇对她抱歉她笑笑。“不过你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履历表你还是先寄了吧,我哥好像准备大刀阔斧地整顿公司一番,他跟我提过要裁掉一些人,重新征些人才,你有机会。”
“我知道,我会好好把握的。”
孙老太太翌晨终于知悉媳妇已经离开一事。
孙劭学在早餐桌上主动告知她。
“你还是没留住她?”老太太昨夜吃了葯之后睡得还算安稳,这会儿火气并不大。“那你今天从公司出来之后再去她娘家接她回来,你岳父身体不好,别让他操心太久了。”
娘家?岳父?
孙劭学扯着嘴角轻笑出声。一夜无眠的他,头痛欲裂,整个人像踩在云端般飘摇,所有的感觉都那么不真实,也许从来也没真实过。
但他必须活在真实里。
“妈,我跟她离婚了,从今天起我依然无妻,你依然没有媳妇,什么都没有了,对不起。”他说得冷静自持。“妈,请原谅我说了谎,其实你上次对我提出的质疑都是正确的,我已经照你的意思做了。稳櫎─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