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会做菜,品嘉怎么没得到你的真传?”两杯黄汤下肚,高捷思当着我家人的面给我难看。
“她哦!她只会吃。”哥哥胳臂往外弯,帮着外人欺负我,我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阿嘉比较会读书啦!厨房的事她很少帮忙。读大学以后又不住在家里,所以不是很会做菜啦!不过,普通一点的菜她都会做,以后做人家媳妇,煮三顿应该没问题,最多是我再教她一点,学一下就会了,她头壳不错啦!”
我恨不得马上在地上钻个洞躲进去。我妈在向高捷思推销我,生怕人家不要。
“妈!”我不依地喊着亲娘,两脚在桌底下使劲跺着。
“我甘有说不对?事实就是这样。”
“叫她嫁一个会做菜的老公好了。”高捷思恬不知耻。之前告诉我妈他会做菜是阴谋,此刻的建议是阴谋。
饭后,女人大洗碗盘,男人聊股市崩盘,男女不平等。
“高先生有亲戚住在高雄吗?”女人们回到客厅时,我哥正在问他这个。
“没有。”
“那你今晚要回台北哦?”“今晚我住市区里的饭店,明天接品嘉回台北。”
“接”我回台北?他真敢死,竟然说这种话。幸好他没说要住我家,否则我会死给他看。
“这样哦?”我妈回答一声,表情很奇怪。高捷思的出现让我们一家人都变得很奇怪。
“阿嘉,你陪高先生去外面走走好了。”我妈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好呀,我正有此意,这一带很幽静,风景很美,空气也很好。”他接得不着痕迹,我只好陪他散步。
六只眼睛热烈欢送我们离开家门。
“其实今晚的月亮比中秋圆。”他望着天边阴历八月十六日的月亮。“月圆人圆,像现在。”
要是在昨晚听见他这么说,我肯定会变成狼人,因为我想尖叫。
眼前是我熟悉的房舍、灌木,朦朦的黑影在秋夜的凉风里轻轻呼吸。路灯之间,隔得极其遥远,我整个人像浸透在永远的黑暗里,没有解脱。再走远一点吧,走多远算多远。
“手可以给我了吧?”他问,在离我家已有一段距离的此时此地。
我把手给他。
“你有很多亲戚吗?”
“嗯。我有很多叔叔伯伯、堂叔叔堂伯伯。这一带住的跟我多少有点亲戚关系。”
“大家族。”
“嗯。”“你爸过世了?”
“那年我读国三。”
他放掉我的手,揽住我的肩,想送温暖给我吧!
“我讨厌海,甚至讨厌码头边咸湿的空气。”
“我知道,我知道,不提这个了。”他揉了揉我的肩,安抚着略显激动的我。
“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动身回台北?”他问。
“我买的是双程车票。”
“一起回去不好吗?”
“你要来我家吃午饭吗?”
“你要我来吗?”
“你来帮忙吃剩菜也好。”
“好,吃完剩菜我们就回台北。”
“好。”
风吹得我有些昏沉。路还好长好长,可是终有尽头。
“我们往回走吧!”我停下脚步。
“想回家啦?现在还不算晚吧?”
“我不想再走下去了,好累。”
“刚才吃得那么饱,应该多走一走,帮助消化。”
“可是…”“你别想不开,回你家我还是一样赖着不走,你不觉得那样对你来说更难捱?”
“刚才我们应该往另一边走才对,那边比较热闹,可以逛一逛。”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走这一条路。”
“你知道?”
“来你家之前我开车在附近兜了好几圈,勘察过地形。”
“有什么好勘察的?”
“当然有。据我勘察的结果,这条路上最僻静,人烟罕至,方便情侣约会。”
看来他是心怀不轨,早有预谋。
“我回家之前,你都跟我妈我嫂嫂聊了些什么?”
“她们聊你的从前,我聊你的现在。”
“噢。”我没有未来?
“你放心,我没说你的坏话。”
“那我妈呢?她有没有说我的坏话?”
“有。”
“说我什么?”我停下脚步后,我们一直这样面对面站着说话,本来我是抬头挺胸的,现在却心慌意乱地低下头丢。不知道我妈说了我什么坏话给他听。
“说你从小就迷糊。”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