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自水灵的眼眶里滚下来,一颗颗无声地淌落衣襟,震颤住老小姐的心。
一天一夜了,她始终不哭不笑也不说话,脸上盛盈的一径是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今,这成串的泪珠儿则道尽她深埋心底莫大的委屈。
老小姐今晨第一眼见到她,就直觉得不对劲,不必问也猜想得到,铁定是巧巧搞的鬼,这世上没人会愿意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汝临县匀阳地方的百姓,谁都听过阙莫言这位身系万贯家财的豪门公子,但谁也没见过他,即使是日日伺候他吃食的丫寰,也说不清他究竟长什么德行。总而言之,他是一个绝对神秘、又十足悲哀的人物。
老小姐光是用想的,都感到毛发直立,甭提是要嫁他为妻了。
“水灵姑娘,你若想哭,就痛痛快快的一次哭个够。今晚成了亲之后,你可就不能在太多力气去自怜自哀,要知道咱们巧巧小姐正打着阙家财富的主意。你嫁给了阙公子,无论祸福如何,都摆脱不掉阙家少奶奶的身分,所以你必须打起精神,好好盘算盘算;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绝对斗得过巧巧小姐,但是,你若一直这么呆呆愣愣,那就…后果不堪设想了。”老小姐无奈地为她罩上大红巾,扶着她的手臂朝花厅方向走。
水灵僵硬地由着老小姐扶持着,穿过了数个回廊与拱门,眼泪一路滴落在石板上。她也不希望老这么呆呆傻傻的,可她身不由已呀!巧巧那瓶中不知装着什么葯粉,她才吸了几口进鼻子里,整个人便虚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走进花厅,丝竹唢吶吹得震天响。水灵迷迷糊糊的,使听见礼赞生高唱…
“一拜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小心翼翼地扶回房中。
这时,她体内的葯力似乎逐渐褪去,她的手能动了,双腿也变得灵活了…水灵欣喜莫名,慌忙扯掉头上的红巾,连同重得要命的凤冠一起丢到壁角去。
逃!这是唯一闪进她脑海的字眼。她再也顾不得晏子韶了,这种哥哥,连她被逼着出卖终身的幸福,任人摆布嫁给一个“废人”他都没过来探视她,表示一下关心之意,要他何用?
他自己赌输的钱自己还,水灵当初答应的,可没包括“嫁人”这一项。
趁现在大伙喝喜酒,烂醉如泥,赶紧脚底抹油,逃得越远越好。
“喂!”床里头传出低沉的声音。
水灵一惊,险险踢到桌脚。“你…你是谁?”
“我是你的丈夫呵,怎么?你才跟我拜完堂就想‘弃夫潜逃’?”
原来是阙莫言。他不是病得一脚已经踩进棺材里了吗?怎么还能中气十足的跟她讲话。
“哼!你别高估了自己,”水灵知道刚刚跟她拜堂的是他的小厮,年仅十二岁的展展。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哪有办法到花厅去跟她拜堂成亲。“所谓一丈之内谓之夫,你若能走个一丈远,我就心甘情愿认你当我的夫君,否则…嗯哼!很抱歉,恕不奉陪。”并非水灵故意瞧他“很没有”实在是此事非同小可,绝对不可儿戏。她怕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命都没了。
“是你说的喔!”全身不遂的他,似乎不想再“躺而言”要“起而行”了。
“是…是我说的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以上所言纯属虚构,反正她又不是男子汉,面临危急,撒个小谎,老天爷应该不会太苛责她才对。
“好,一丈就一丈…”
忽地,偌大的人影自床榻一跃而起…
水灵一口气憋在喉间,吓得手脚发冷。
“啊!”老小姐真会挑时间,捡这节骨眼闯进来。
“水灵姑娘,不好了!”
她何止不好,简直是三个惨字叠在一起。
“出了什么事?”她眼睛仍死盯着床上那尊忽然坐起的“东西”
“是阙老太太,”老小姐不明所以,跟着她猛往床上瞧,奈何隔着一道纱帐,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她…她不行了,你快过去瞧瞧,她直嚷着要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