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穷极无聊找话题般说起这件事,镇定的语气让姜涛咬牙切齿。
"臣不敢。臣只是怀疑当年的事有蹊跷而已。在真相未大白于天下之前,臣不能让任何人先下手。"要动手,也得让他亲自来。
"你如此忠心,诜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先皇对臣有知遇之恩,又亲自指点臣的武艺。臣肝脑涂地无以回报。"
好像…有人在背后看她,那眼光深沉炽烈到她无法不感受到。真的吗?还是胡思乱想?
心念电转,不知哪来的冲动,她竟然脱口说道:"你想得不错。当年确实是朕在诜每天喝的葯里下了蚀心散,你可能也知道,这葯无色无味,中毒的人会在两个月之内精力衰竭而亡…"诜的藏书中有一本很有趣的毒经,她翻过一下,应该没记错吧?
姜涛听她说出葯名,心中信了一大半,她久居深宫,如果不是真用过,又如何得知这种罕见的剧毒?再加上原本就已经根深蒂固的怀疑,对于她的话几乎是确信无疑。
"你这毒妇!"怒从心起,姜涛抬掌就要当着她的头劈下。正在此时,一道黑色身影斜刺里飞来,两指凌空虚点,顷刻间消去了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并将他震退三步。
姜涛又惊又怒,揉身复上,方才一招之间,他已知此人功力远在他之上,偏又不肯让他平白救了乐幼澜,遂使出毕生绝学与之相斗。
谁知堪堪拆到第三招,便发现这人所使的招式竟与他一模一样,只是内力更为精纯,连贯之间更为圆融,这套掌法是先皇传授与他的,那么…
"陛下!"他大叫一声,伏跪在地猛磕头,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之情。
饶是幼澜在他现身时便已笃定了此人身份,看到他将面罩摘下,露出五年来她魂牵梦萦的俊颜,仍不禁全身一震。
褚诜冷着脸对姜涛道:"起来吧。现在你知道没有人需要你报仇了?"
"是。微臣知错,万望陛下恕罪!"当年明明是他亲眼见先皇下葬,怎么会…难道是龟息大法?他恍然大悟,随即欢快已极。
待姜涛诚惶诚恐地告退,褚诜转身面对幼澜,"为什么骗姜涛?"那一掌至少用了五分力,她不知道差点送了命吗?现在竟然还在发呆?他惊魂未定,只顾着责备,却浑忘了自己方才趁她入睡细细端详她的容颜时,也是这等痴迷。
诜在生气,但盛怒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已不像以往那样,让她觉得不过是个闹别扭的小孩。主宰天下时都未曾展现的飞扬气势在如今表露无疑,使得眼角、额头的几缕沧桑不显老态,反而平添一股陌生的成熟自信味道。看来,他在外面过得很好…念及此,心中不禁一痛…是不是,他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相依为命之人?
努力收敛情绪,仍止不住心中的失落溢于言表,她幽幽地说:"如果不出险招,你会愿意出现吗?"
说罢,气定神闲地等着看他的哑口无言…谁叫他总是说不过她,算是小小的报复好了。
岂料片刻怔楞后,他竟收了惊怒脸色,扯开一抹笑痕,用平稳的声音回道:"既然来了,我何必躲你?"
历遍自小向往的江湖风狼,仗剑笑傲,快意生平,也博了些许浮名、佳人青睐,但到了巅峰之后,却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空了许多年,功成名就,却无人堪与分享。于是排山倒海的思念,愈演愈烈,步步紧逼,迫得他无处藏身。于是在情势危殆的现在,在时过境迁的现在,在抛开自卑的现在,他决定了停止对自己的放逐,回到她身边,面对这一切。
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令她惊疑不定,"你后悔放弃,所以…回来了?"小心翼冀地试探着,若真是如此…真是如此,她该如何是好?
"是,我后悔了。"耳边传来回答,心乱如麻的当儿,她没发现褚诜语气中那一丝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