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哀家认识你…至今已经五年多,等过冬今后,就算整六年了吧?”
“是。”谊咎恭敬的回答。
“哀家很喜欢你,你是个聪明而谦恭的好孩子…”
“是皇后娘娘不嫌弃。”谊咎仍是一迳的恭逊温文。
“这五年多以来,多亏将军照顾德祐了。为了这个孩子,让将军费心了不少…哀家理应敬将军一杯酒。”
皇后边说着,边羸弱地抬起手,转眼间,小桌上的酒杯竟腾空浮起,并且飘进了谊咎的手中。
“皇后娘娘!这…”“将军惊讶吗?这是哀家母族的幻力…坐下来,静静地听哀家说,哀家要告诉你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皇后拉着谊咎轻轻的坐了下来,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温煦慈蔼的笑。
笔事的起始,是在北周武帝三年仲春的一个月夜。
某一回的夜猎,让北周太子不慎摔进了一个位在深野之中,名叫“舒乐”的部落里。
那部族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很年轻,几乎看不见半个龙钟老人,尽管他们看起来似乎有点异于常人,但和善照料一个陌生人的好心肠,却让摔断了腿的北周太子安下了心房。
那一伤,让北周太子整整半个多用不得动弹,也让他因此爱上了部族里的年轻巫女;于是,一个无星的黑夜里,脚伤才刚刚痊愈的他,带着年轻的孤女趁夜逃走了。
他们连夜不停地赶路,深怕两人会被拆散,只因为舒乐一族“男可灭天、女可破世”的能力绝不可外流。
北周的太子,并不知道每一个舒乐族民的身体,都是为了孕生冥路阴帝…“重天”才特意准备出来的温槽。那部族千百年来,孤身隔绝于世外的原因,正是为了躲避血脉相混之后,浊血将会惊醒阴帝“重天”的灾害。
可是,就在北周太子私自带走少女逃回周朝的那一刻,沉眠在舒乐血中的阴帝“重天”便回生了。混浊的血脉,唤醒了“重天”的意识,潜伏在灵魂底下的欲念本性,渐渐跟着岁月的脚步逐渐抬头。
当太子和少女的一对女儿双双嫁入邻邦迦兰后,蓄气长养精肉的“重天”终于苏醒在大公主姁姬的孩子身上了…一双似金似青的眼睛,一具似男似女的身躯…每一点都像极了舒乐传说里的那个阴帝“重天”
为了远避灾害,为了不让灾祸有机会蔓延,姁姬在孩子逐渐显露异力的第三年生辰,便决定亲手绞杀了那孩子,带着孩子同赴阴司…不料,七天后,孩子竟然复活了…
“无论对与错,姁姬身为母亲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费了,原以为这一死,可以带走阴帝蓄养凡身的温槽,却不料,反而因此击溃了德祐的意识…”谊咎说。
皇后看着怔愣的谊咎,眸光已回答了他。
“是啊!将军,哀家的姐姐…姁姬的那孩子,正是二皇子德祐。那一夜,姁姬绞死了德祐的身,却也绞死了德祐的心。对姁姬信任的崩溃让阴帝得了空隙,填入了德祐的灵魂中,一旦阴帝觉醒,开始掠夺德祐的意志,很快的,德祐就会陷入疯狂中,最后完全消失在阴帝的影子下…”
皇后痛苦地望着谊咎,瘦弱的手拿起了小桌上摆着的一只方盒子。她轻轻打开它,拿出了摆在里边的一只白玉,与一片写着细小字迹的黄皮羊布。
“德祐从不曾在哀家面前掉过泪,只有那一次,哀家看着德祐疯了似的哭叫着。当她返生之后,想起了姁姬亲手掐死她的事,她便哭着问哀家自己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不就是“人”吗?
谊咎别过了头,咬紧了牙,吐不出一字。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认为自己分担了德祐的每一份重担,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的力量太过微弱,根本微小得知一粒米粟!
“哀家…从没忘记那夜德祐的哭颜,她这一生什么也不想,唯一求的恐怕只是能够当个“人”哀家不舍她,为了她,至少在死前,哀家得替她好好做件事…”
皇后拉起谊咎的手,将白玉与黄皮羊布递给他。谊咎只是盯着白玉与黄皮羊布上的字,不断地想着皇后的那段话。
她这一生什么也不想,唯一求的恐怕也只是能够当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