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空虚。他们连衣服都没有脱,只褪下裤子。而后他们从水塔上下来,在草丛中走着,摘野浆果吃。她把手塞进他的大手掌里,他笨拙地牵著她。第二次他们脱光了衣服。他记得他当时暗暗问自己:他为什么和她做这件事?它除了动作和感官上的刺激,及事后宣泄般的刹那快感,毫无意义。而且当他睡著,做完那件事的疲倦反而把他推入更深的黑暗。
夜风拂过,阿森猛地打个寒颤,一股怪异的寒意又刺进他骨髓,比自噩梦中醒来时的寒冷感更糟。一只手碰碰他的稞肩,他跳了起来。阿莲站在他后面,已经穿上了她的布衣洋装,手里拿著他的衣裤递给他。他默默接过来穿上时,她还把身子转了过去。“我要回去了。”他对她说。
她仍背对著他,点点头。
“我载你回家吧。”
她摇摇头。“怃免啦。”
“太晚了,还是我载你回去好了。”其实她家离水厂不远。他不过觉得忽然对她有责任似的。“阿森,”她轻轻说,声音好像在哭,仍然没有转身。“我阿母要我嫁给中葯房的儿子。”“哦。”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可是我爱你。”
他没说话。
“可是我阿爸不会同意我嫁给你。”
他皱一下眉。他想都没想过要娶她。
“我嫁给中葯房的儿子好不好?”
这算什么问题?但她既然问了,他似乎应该回答。“好啊。”
她转过来了,脸上挂著两行泪,眼神哀怨。“我不会怪你,今天…是我甘愿的。”他没说话,看着她。她呜咽一声,捂著嘴,跑开了。
阿森在原地站了好久。他到底做了什么?她又为什么那么做?
他真的无法再在这个小镇待下去了。当他骑著脚踏车往回家的路上去时,心里想着。他心底有另外一个声音,大声对他吼了好一阵子:去台北,回台北去。回台北去?他从来没去过台北。他不知道他去台北要做什么,可是他非去不可。好像那边有什么在等著他。他必须找机会再和阿爸谈谈。
院子里静悄无声,阿森把脚踏车靠墙放著,正要走向自己房闲,忽然他又感觉到那股子血的味道。它弥漫在空气里。他背脊再度窜下那股寒意。转个身,他朝西井阿爸的房间走去。房门是开著的。
“阿爸。”他站在门外,对暗暗的房间轻轻喊。“阿母。”
没有声响,连阿爸震天响的鼾声都没有。阿森觉得奇怪,一脚跨过门槛。“阿爸?阿母?”
他阿母歪斜在床上,没有他阿爸的影子。阿森甫要走出去,血的气味猛地冲进他鼻腔。他冲到床边,摇摇他阿母。“阿母!”然后他看到一双遽张的眼睛,朝上翻,瞪著天花板。他去扭亮灯泡时才发现他的手剧烈颤抖著。黄色灯泡照著床上他阿母已气绝的尸体,她身体底下的床罩泡著一大滩血,她胸前和肚子上的衣服都给血水浸湿了。依然,阿森伸手徒然地探探她的鼻息,而后他跟枪跌撞出房间,腹中翻搅欲呕。“阿爸。”他喃喃,冲出西井,奔向客厅。他阿爸俯身趴在地上的血泊中。“阿爸!”他跪蹲在地上,将他阿爸翻转身。“阿爸!”他惊恐地喊“发生什么事了..谁做的?阿爸!”气若游丝的吕进财卖力地张动眼皮,一只血淋淋的手却以猛然的劲力抓住阿森的手。“紧…走。紧…卡紧…走…”“怎么回事?是谁?是谁杀了你们?为什么?”他愤怒、恐慌、惶惑,全身都在颤抖。“走…怃通给他们…找到你…”“谁?阿爸,他们是谁?告诉我呀!”
吕进财痛苦地闭上眼睛,又勉力撑开。“我不是你阿爸…去找你亲生的阿爸…他会…会…”阿森觉得他阿爸肚子上那个刀口彷佛是刺在他身上。“我亲生的阿爸?”
“没有时间了。紧…去。台北…姓关…任何人问,怃通讲你是…”“我是谁?阿爸,你说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