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浣,红蔓没有死,你往后瞧瞧,她还活着,就在那儿看着你,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为她杀了人,她这辈子会更痛苦的。来!快把刀给我,咱们马上带她疗伤去,好不好?小浣,拖得愈久,她会愈难过…你忘了吗?小绿蔻正等着咱们带个完好无缺的蔓蔓姐回去,你答应绿蔻一切都没事的!’
握着刀柄的手指渐渐松开,狄无尘抑住落下的刀柄,挥走其他人。而侯浣浣紧紧环抱自己,蹲下来开始颤抖。
‘没事了,小浣,真的没事了!’
她偎进他的怀中,痛苦地闭上眼,眼泪落了下来。
一直在背后看着他们的粱红蔓沉甸甸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黑暗淹没了一切。
***
替梁红蔓背上那片被长鞭扫出来的血痕处上葯的时候,侯浣浣几乎再度失控。
她吸了一口气,稳定自己,才把葯抹上去,但是每一次,当梁红蔓痛得咬住枕头,把身子朝床里头颤抖地缩进时,侯浣浣的眼泪便忍下住猛掉;最后,狄无尘看不过,替她接下敷葯包扎的工作。
一直到女孩完全睡着,他才离开房间,去找他的未婚妻。
侯浣浣在花园里呕得一团糟;她脸色惨白、神情凄凉,一团泪全交织在脸上。
‘老天!你怎么哭成这样?嘘,小浣,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你这么哭下去不是办法!’他笨拙地哄着她,心里却好疼。
打从遇见她之后,狄无尘一直在考验自己的定力;可是,无论他怎么坚定,侯浣浣总有法子攻破他的防线。奇怪的逻辑、奇怪的言行、奇怪的暴力,还有奇怪的哭泣和笑容,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她结结实实把他吓坏了。
侯浣浣泪汪汪地抬眼看着他,那掉下的眼泪是愈来愈多了;最后,她干脆‘哇’
地一声,干脆埋进他的胸膛里哭个痛快。
‘别哭了!红蔓会活下去的。’他柔柔地轻抚着她线条优美的背,叹了一声。
‘我…我知…知道,我知道她会…她会活下去,我难…难过的…难过的不是这个,我气的是自己…是自己啊!’
‘嘘!怎么气起自己来了?你只是好心把金锁、首饰给了她,这件事不完全是你的错。’
她仍是摇头。‘你不了解,都是我的错,我可能会把她害死!今晚看到红蔓变成那样,我真的…真的受不了,如果不是你…无尘、无尘,我真的会动手杀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的错。’
狄无尘轻轻搂着地,把她当孩子般的温柔地摇着地;他下了决定,有关红蔓这件事,他绝对会查清楚!这世界简直疯了,东厂那种草菅人命的做法,难道朝廷里没一个人敢管事?仕宦之途难矣!清明盛世还能择良木而栖,一旦遭逢乱世,做忠臣的就只能伸长脖子任人砍了!当年他离开狄家堡时,谦弟曾这么劝他,他心里虽明白,却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
红蔓有什么错?她不过也是个孩子,比他的侄女雪阳大不了几岁,但那些东厂的阉贼竟连个孩子都能伤成这样!
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侯浣浣脸色泛红,她抹着泪推开他。
‘绿蔻呢?’她问。
‘睡了,小雁陪着她。’
‘在想什么?’看出他的不对劲,侯浣浣关心地问。
‘没什么,去看看红蔓吧!’摇摇头,狄无尘的脸色缓和许多。
‘哦!’她吸吸鼻子,抹着泪要离开。
‘小浣。’狄无尘忽然冲动地唤了她一声。
‘什么?’她转头,仿佛早就等在那儿,就为他一声轻唤。
‘没什么。’他僵硬地笑了笑。‘红蔓才睡下,看顾她的时候,记得千万别让她翻身,我才上完葯没多久,怕葯性还没渗开。’
‘我知道。’虽然失望,她还是像没事般的点头,进房去了。
***
‘叩!叩!’狄无尘在门外轻叩。
打开门,侯浣浣先是错愕,随既绽开—抹轻柔的笑容。
‘进来吧!这儿别没人,我差小雁到清秋楼看红蔓了。’她拉着狄无尘进房。
‘你…’他想为偏袒武天豪一事跟她道歉,却无法启齿。
‘你…’她想为援救梁红蔓的事表示谢意,却也开不了口。
狄无尘微微一笑。‘你先说。’
‘你说。’她也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