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胸推开了他,腾地从椅中直立起来,咬着牙说:“你真的想听实话吗?好,我就告诉你!三年前,我是自己走到挹翠院的门口,向妈妈卖了自己的!没有人逼我,更没有人强迫我,更没有人你所谓的‘难言之隐’!我是受够了等待你的日子,你一走没有音信.可是我的终身却只能跟定了你,再没有人敢娶我!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说要娶我,如果你永远不回来,我就要为你守一辈子的活寡吗?所以我自己走进了妓院,卖了我自己,省得青春过后,剩下的除了皮包骨头,只有一个被未婚夫抛弃的‘弃妇’头衔!”
他踉跄后退,几乎站不稳身子,颤着声音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自己卖掉了自己…”这与他的猜想越离越远了,他的思绪像被一团棉絮包围,它有雾的迷蒙,有雪的凄寒,还有沙的柔软,怎么碰触、敲击都没有回音。
“当年你不是也以五十两银子买下了我的终身?同样是卖,我不过是卖得贱些,卖得男人多一些!”她环顾精致的雅阁,处处是珍宝,伸手挽起珍珠帘,好似爱不释手地抚摩“可是我得到的却是多得多了!光是这帘子,全部是用大小一样的珍珠做成,更别提整座雅阁的富可敌国,和全北京城男人们的趋之若鹜!如果嫁给了你,你能给我这些吗?你连其中一颗珠子的价值都拿不出来!”
这已不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气话,而是给予他的最大的侮辱了。烛影下,他健壮高挑的身子摇了两下,脸色和她的一样苍白如雪,手掌攒成了拳,骨节咯咯作响。
过了良久,他才嘶哑着嗓音慢慢说:“十娘,我说过你无论说什么,都绝对不会再一次赶走我。你苦苦等过我五年,我则心甘情愿回报给你一生一世!直到你什么时候终于信任我了,愿意把千难万苦和我一起分摊,或者,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告诉我曾经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在那之前,你不必疲于应付我,视我为敌人。”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你也不必对挹翠院没个交代,为保全我的名誉受到她们的责骂。”
她震惊地看着那张银票静静地平躺在桌面上,嘴唇哆嗦着,一行贝齿在上面深深地刻下浅白色的牙印。雅阁内的烛光照得一室亮如白昼,上面明晃晃的墨迹留痕…又是一万两!
胸口传来一阵憋闷,让她本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潮红,她揪着胸前的衣服,惊骇的表情惊恐到了极点:“你…”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惊异地看着她眼中盈盈闪着反光,开始渐渐蓄出泪珠儿,就像是一阵猛烈攻击后的疲惫,她的真情实性纵然经过千变万化的伪装,也终于经不住开始显露了。
“我…”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各种念头,思索着如何穿透她层层的掩饰。却不知这种游移不定的神情,更加深了她不详的猜测和战粟。
她慢慢滑跪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成一团,她咬着牙关,死也不肯再松口,嘴唇上都是血红的印子,全身可怕地痉挛着、抽搐着。
见情形不对,掷剑抢过来几步把她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唤:“十娘,十娘!”用力往她的人中处按去。
半晌,她终于“嘤”一声哭出来“你这是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在他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眼里也迅速涌出了泪。
轻轻地,他抱她到床上,满含柔情地一遍一遍为她拭泪。
她哭得累了,小鼻子通红,长而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更加显得娇弱无力。一见到他,她的泪就会泛滥成灾,她的痛就会格外难熬,老天派他来,究竟为的是救赎她还是折磨她,她都已经分辨不清了。
“你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却还要问你是‘为什么’?”他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熨贴在胸膛,用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肌肤,渴望能给她惨白的小脸染上一丝血色。“老天让一男和一女结成夫妻,就是要让他们风雨共舟,患难与共。可是你却舍得让我一个人独噬不明不白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