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做她爹,但实际年岁毕竟相差不多,若不易装,只怕难免惹人闲话,同时也是为了不叫她尴尬,他的用意明说了,不知可否令她释怀?
难怪庚娘称他“小表头”对他收徒不以为然,二十多岁的人收个年届花甲的弟子,的确有些怪怪的。
婵娟收好葯盒,正欲起身,却见他身子软软地向前倾倒,忙用肩头撑住他胸口,然后架起他半边身子,自己缓缓在他身侧坐下。
“你别气我好不好?”屈恒轻侧脸,看向她白净秀丽的面颊上,长长的睫毛半垂着,遮住她水汪汪的纯净眸子。
“我不气。”她轻轻咬了咬唇“是我笨。”
“呃…”“我明明觉得像,却仍是没看出来。”
他轻咳一声,帮她申辩:“那是因为你从未抬头仔细瞧过。”她胆子太小又害羞,像只兔儿。
“连声音也没听出来。”她继续检讨自己。
啊,那倒是她粗心了,他可没试着用另一种声音说话…因为太麻烦,而且欲盖弥彰。
“这…其实也很少会有人想到。”
“那次相遇就应该起疑。”这句话声音极小,是含在嘴里咕哝的。
呃…那个,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他不小心听到,立时有些脸红。要不是衣服碰巧掉进水里,倘若放在岸上,她绝对能够认出来,说不定还会马上吓得逃之天天。
婵娟抬眸斜望他,心中犹犹豫豫,不知该称呼什么,是叫师父呢,还是屈大哥?
她一脱口:“师父!”自然而然地叫出来,随即心头一凝,唤了此声,这一生一世都该将他视若师父了!
“是我不好,害你受伤。”酸涩涌上眼眶,一颗晶莹的泪珠忽地滑落。
屈恒却微笑着凝望她。
“婵娟,你可曾听说过鲛人?”
“鲛人?”
“是啊,相传东海深处有鲛人,白天织绡,暗夜里浮上海面幽幽歌唱,闻者莫不销魂。”
她好奇地歪头问他:“什么是鲛人?”
“上身是美貌的姑娘,双脚却是鱼尾。”屈恒顿了顿道“传说,她的泪水能化成珍珠,价值连城。”
“真的?”
他唇角含笑,闭目遥想:“当时在江里网中,我启忖难以脱身,却见有个女子随波而至,执匕破网相救,那时,我以为我看到了鲛人。”他言语轻缓悠然,气息轻轻拂在她鬓边,让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我…我可不会唱歌。”知他变着法子夸赞,婵娟不禁羞涩无措。
“那有什么要紧。”屈恒睁眼,目光下移,落在她细嫩面颊上的晶莹泪滴,轻轻笑谑“喏,珍珠!”
她“哧”地破涕为笑,手背迅速抹掉泪水。
“你笑就好啦。”自感恢复些许气力,屈恒费力地盘膝,柔声道“我要运功调息片刻,你若累,就睡会儿,我靠壁坐,不会占太大地方。”
正沉浸在仿佛与青莲酒楼那夜相同话语中的婵娟稍怔愣一下“我睡地上就好。”
“不可。”他闭目轻答“山洞潮湿寒凉,睡地上会生病。”
“哦。”看他已坐稳,婵娟慢慢起身,走到粗大的红烛前,出了半天神,又转头回望。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略有些憔悴,静静地打坐调息,温和俊逸的脸上映着微闪的烛光,平静而安详,没有丝毫浮躁与怨意。
她痴痴凝视,世上怎会有这样平和宽容的人呢?十几岁飘泊天涯,抚育稚儿的日子不但没令他心生怨怼,反而历练出远超出年龄的沉稳与沧桑,她的心像开了个口,暖暖的温流款款泄出,微漾着渐渐溢满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