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直到上校走了,他才说了一句:‘有些事情对于晋升该是有用的。’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他的归来。
“‘怎么样?’上校劈头问道。
“格朗让上尉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桌旁坐下,他的同事们正在调制开胃饮料,而他,这个大家都嘲笑他不喝酒的人,却不等糖完全溶化,就几乎一气喝了一大杯苦艾酒。
“‘怎么样,上尉?’上校又问。
“‘上校,万事大吉。您可以放心。他不上岸。可是天哪,真是一桩苦差!’
“军官们都不敢吭声。他们的目光中流露出急切的好奇心。
“格朗让上尉又喝了一口水。
“‘事情是这样,我在路上,在小艇里,把要说的话准备得好好的。上舷梯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圣—亚威在吸烟室里,跟船长在一起。我觉得我没有力量把事情说给他,特别是我看到他准备下船。他穿着值日军服,军刀放在椅子上,靴子上有马刺。在船上是不带马刺的。我通报了姓名,我们说了几句话,我大概是很不自然,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明白他已猜出来了。他找了个借口,告别了船长,带我到后面去,离船舵的大轮不远。在那儿,我才敢说,我的上校,我说了些什么呀?我结巴得可真够厉害的!他不看我,两肘支在舷墙上,两眼茫然地望着远处,微笑着。正当我越解释越尴尬的时候,突然,他冷冷地凝视着我,说:
“‘亲爱的同事,我感谢您这样不怕麻烦。不过,说真的,本来是不必如此的。我累了,无意下船。但我至少还是很高兴认识您。既然我不能享受您的款待,那么在小艇还靠着大船的时候,请赏光接受我的招待吧。’
“‘于是,我们又回到吸烟室。他亲自调鸡尾酒。他跟我说话。我们谈到了一些共同的朋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张面孔,那嘲讽而茫然的目光,那忧郁而温和的声音。啊!上校,先生们,我不知道人们在地理局或苏丹的哨所里说了些什么…但那只能是可怕的误解。这样一个人,犯了这样的罪行,请相信我,这不可能。’”
“就这些,中尉,”夏特兰沉默了片刻,结束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令人难受的一顿饭。军官们匆匆吃完饭,不说话,都似乎感到不自在,却没有人试图顶住。但是,在一片沉默中,人们却看到,他们的目光不断地偷偷望着那不勒斯城号,船在那边,在四公里外的海面上,在微风中颠簸着。
“他们吃晚饭的时候,船还在,当汽笛响了,从黑红两色的烟囱中冒出缓绕的浓烟,宣告船要开往加贝斯的时候,闲谈才又开始,却不象在日那样快活了。
“从此,中尉。在斯法克斯的军官中间,人们象逃避瘟疫一样地回避任何可能涉及德·圣—亚威上尉的话题。”
夏特兰说话的声音相当低,绿洲里的小生灵们没有听见他的奇异的故事。一个小时之前,我们就放完了最后一枪。在池塘周围,斑鸠们放下心来,抖动着身子。神秘的大鸟在发暗的棕榈树下飞翔。风也不那么热了,轻拂着棕榈的枝叶,发出了飒飒的响声。我们把帽子放在身旁,让两鬓接受微风的抚摩。
“夏特兰,”我说“我们该回堡了。”
我们慢慢地拾起打下的斑鸠。我感到士官的目光盯着我,这目光中包含着责备,好像后悔讲了那一切。归途中,我找不到一句话,来打破这令人难过的沉默。
我们回到堡的时候,天已差不多黑了。人们还看得见哨所上空的旗子垂在旗杆上,却已分辨不出颜色了。西方,太阳落在起伏的沙丘后面,天空一片紫黑。
我们一进堡垒的大门,夏特兰就与我分手了。
“我去马厩。”他说。
我一个人口到要塞区,那里有欧洲人的住房和仓库。我紧蹙着额头,显出一种无名的忧郁。
我想到了法国驻军的那些同事们,这个时候,他们该回住处了,晚礼眼放在床上,有肋形胸饰的上衣,闪闪发亮的肩章。
“明天,”我想“我要打报告要求调动。”
用土夯实的台阶已经发黑了。可是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却还有微弱的光亮在闪动着。
一个人俯在我的桌上,面前一堆日志。他背朝着我,没听见我进去。
“好了,古吕,小伙子,我请您别拘束,就象在您自己那儿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