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
“你难道从没有争求功名富贵之心?”
“绛雪一向淡薄边了,不爱与人争之。”
“争?”玉磬突然漾笑,眼神森冷。“云云众生,熙来攘往,不就是为了一个争字?国与国争强,家与家争事,人与人争利,此事自古至今,天下皆然!”
冷绛雪微微蹙起了眉,可即使是拧眉,那模样依然是好看的。
“争?人从巧计夸伶俐,天自从容定主张,生前枉费心千万,生后空持手一双。即使工于谋人争利,而拙于谋天,纵使机关算尽,终究算不过天命一定。”
“冷兄弟年纪轻轻却有老庄的天晴地朗、豁然大方,倒是十分难得,可年纪轻轻却不争仕途,为国效命,倒真是朝廷的损失了。”玉磬不免惋惜。
“钟鼎山林,人各有志。”言简意赅。
玉磬点头,这般简短爽利的回答倒也合了他的脾气。
他极尽盎贵一生多见谄媚逢迎有求于人的嘴脸,罕见得如冷绛雪这般真实无矫、豁落大方的真性情。
“是了,即使是庙堂之上,恃才傲君、庸才媚上,像冷兄弟这样心直口快、性情中人,稍稍不慎便祸延己身,反倒是远离庙堂的乡野生活,倒有令人欣羡的扶疏松柏、冷淡潇湘生涯。”
玉磬一生娇贵,天纵英才,如今不期遇见这位冷心冷面的冷绛雪,见他言谈高雅清润,胸襟非凡尘俗人所能及,平生第一次,对于冷绛雪言谈之中的淡泊宁远的生命意境,起了向往之心。
但是在钦佩之余,心底最深的阴影角落仍不减那想挟拘住这一抹自由魂的渴望。
像此时,冷绛雪一双眼流光灿烂、星华灼灿,既冷且热,燃沸了玉磬浑身的血液,却也兜了他心魂一盆冷水。
玉磬不想放他走啊…可冷绛雪那双星目闪动,却生出一股无与伦比强大的力量每每阻挠按捺住他的私心。
冷绛雪自然不知玉磬千回百转的心底事。
“高山流水,会心不远。今日寒塘一曲,本是聊以自娱,反倒教绛雪遇上知音人了。昔时的锺子期和伯牙倘若一生皆不遇对方,恐各自孤寂以终,今日不期遇见阁下,倒教我体会到天涯知音。”
他偏转过头,遥见东方之将白。不知不觉,天就要亮了。
“今日与君相见,亦是别离之日…”
玉磬的笑容隐逝。“冷兄弟要离开京城?”
冷绛雪缓缓摇头。“在下在北京尚有一心愿未了,待此事了结,即要告别北京,转往江南。”
前提是,若他还有命的话。
“江南?江南可有兄弟所寻所等之人?”莫名的,玉磬对他欲远颺南下的决定,忽觉不痛快。
冷绛雪摇头。“只是在北京这冷冽之地,不免怀念起江南的山温水暖,绿荫芳草。”
下一刻,冷绛雪又做了一件令玉磬意外的事情。
“这琴跟了我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与我形影相依、从不离身…”冷绛雪修长的指带着浓烈的眷恋缓缓划过琴身。他稍稍停顿,似又下定决心,转向玉磬。“玉公子如不嫌弃,在下想将这琴转赠与玉公子。”
玉磬诧异,不明冷绛雪何故割爱。
“我虽略通音律,却不是好的弄琴人。这古琴与公子堪称绝配,琴身承载兄台的情感不知凡几,冷兄弟切莫一时冲动而作出日后必会懊悔的决定。”
冷绛雪嘴角闪过一抹笑,笑容轻快得近乎哀伤。
“这琴所奏的情感,公子识得、懂得,赠与公子,公子当之无愧。”
“兄台舍得?”
“人生聚散,自有定时。我与这琴若有缘必能再相聚,又何须强求?”
他心底所想的是此去前途一片茫茫,恐是凶多吉少,万一有个闪失,这琴必不能保。
正是因为有情,不忍这满载着浓情厚意的古琴同他走向不可知的未来,只得选择托与知音人。相信这古琴若有灵,对于这个知音识律的新主儿也不会太过挑剔了吧?
“冷兄弟这一言倒真是让玉磬汗颜。这把琴,在下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他自冷绛雪手中接过古琴,爱不释手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