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山倒海而来。
她一看表,十一点半,大乐,探头出窗,大声叫:“过了十一点了,再不住声,要报警了!”
接着听到邻居喃喃咒骂声,到底收了牌局。
程真觉得无限亲切,取出新鲜床单铺好睡上去,室内十分清洁,想必是母亲定期着人来收拾。
分期付款买这幢公寓之际还没认识董昕。
那时年轻,真怕会在这个丫角终老,一到假期,连个说话人的都没有,慌忙地四处约会亲友,多委屈迁就她都肯…真傻。
现在只希望可以躲在这里一辈子。
程真淋浴包衣,累,但是睡不着。
刘群拨电话来“我知道你还没睡。”
“想起老赵,心头上仿佛压着一块大石,”程真难过“几时我们这些人不必身后萧条就是大跃进了。”
刘群说:“你不用,程真,董昕会好好对待你。”
“我与董昕已濒临分手。”
“他要面子,他是大男人作风,他一定会替你料理后事。”刘群看得很准。
程真啼笑皆非“谢谢你,我自己也有能力。”
“老赵的孩子还小,而且还有三个,吃起来穿起来非同小可,差不多大小,又得齐齐缴付学费,这年头养孩子决非农业时代加双筷子那么简单。”
程真无话可说。
“我们此刻在进打捐募运动,你捐个十万八万吧。”
程真落下泪来。
“哭什么,你又不是拿不出来。”
“我明日交支票给你。”
“程真,好心有好报。”
“我不要酬劳,我只想像儿时那样无忧无虑睡一觉。”
董昕的电话跟着来了。
“刚才我已经打过,没人听,你还没到家。”
“谢谢你关心。”
“赵百川如何?”董昕问。
“你记得这个人?”
“记得,在我俩婚礼上,他大肆抨击政府,众亲友为之侧目,一家五口,占了半张桌子。”
“是,是他。”
“最大的孩子今年才十五六岁吧?”
“不错,刚要进大学,这才叫人难过。”
“你尽量帮他忙,我支持你。”
程真感激“董昕,在这种事上头,你还是黑白分明。”
“好好休息,替我问候妈妈。”
程真或许会后悔结婚,但是她不会后悔嫁给董昕。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现金支票出门与刘群会合,才九点多,街上已经人挤人,肩摩肩,程真把手袋挂肩上,用手紧紧握着,习以为常,她知道她到家了。
昨日那辆车果然在门口等她,她上车,与司机打招呼。在约定地方见到刘群“来,我们去吃道地广东茶。”
嘈吵的茶楼,说话几乎听不清楚,可是谁在乎,程真迅速填饱肚子。
声狼分贝已达不健康程度,可是填充了程真空虚的心灵,她在这里长大,市内所有缺点都属理所当然。
她俩随即去探访赵氏。
赵太太双目如鸽蛋般肿,已无言语。
刘群对她说:“我陪你去把捐款存入户口。”
她们去了,程真与老赵单独相处。
程真把报上头条读给他听。
老赵情况比昨夜好得多,面露笑容,可是双目深陷,形容枯稿,已不是当日那个老赵。
“几时做手术?”
老赵要过一刻才答:“医生说不用了。”
程真马上明白,握住老赵的手。
“我现在想开了,安静等待那一天来临,程真,他朝汝体也相同,不过,遗憾的是,看不到三个孩子结婚生子。”
程真毫不犹疑地说:“一定出人头地。”
“替我看着他们。”
“我会的。”
“程真,听说你特地回来看我。”
“我是闲人,不比他们,他们忙得死去活来。”
“我后悔没有抽多些时间出来陪伴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