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也许,是我欲擒故纵。”
那男子却说:“我一早经已投降,你大获全胜。”
“我们是在打仗吗?”
他诚惶诚恐“当然不,当然不。”
印子嫣然一笑。
日子久了,印子已成精,完全知道该用哪一个角度,在适当时刻,对牢对方,展露她的风情,对人,像对摄影机一样,一视同仁。她天生有观众缘,人愈多,她的魅力挥发得愈是彻底,像那种在晚上才发出浓郁奇香的花朵,叫人迷醉。
那男人在他行业里,想必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一定拥有许多跟班伙计,看他面色办事,但是现在,他不折不扣,是个观音兵。
“印子,先吃饭,然后才去看新屋。”
“我吃不下。”刚才的热狗还在胃里。
“那么,喝杯茶。”
他一直哄撮着她,把她当小女孩似的。
那一头,裕进乘火车返回宿舍。
火车居然仍叫火车,其实火车头一早已经取消,没有火、无烟,也不用煤,全部用电发动,但是裕进一直记得幼时与裕逵及祖父母扮火车呜呜作声的游戏。
那样好时光也会过去,今日的他已经老大。
他独自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沉思。对面坐着一个红发女郎,正在读一本叫《夜猫》的奇情小说,津津有味,不愿抬起头来。
即使是从前,裕进也不会随便同人搭讪,他不由得想起袁松茂,阿茂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但是他至今仍然独身。
裕进瞌上眼,睡着了。
到站睁开双眼,红发女郎已经不在。
这是人生缩影:相逢、分手,然后,一切像没有发生过似的,各走各路。
第二天,天气忽然转冷,降霜,裕进穿上长大衣。
他照规矩先去找胡教授。
“教授,我打算稍后向祖琳求婚,盼望得到你的同意及祝福。”
胡教授笑得合不拢嘴“裕进,做你岳父是我荣幸。”
“我这就去见祖琳。”
“祝你幸运。”
裕进在医学院门口等祖琳。
半晌,意中人出来了,他叫她,她转过头来,素净纯真的小脸叫人怜爱,他绝对愿意陪伴她一生。
“祖琳,我有话说。”
“一小时后我有课。”
“一定准时送你回来。”
他载她到附近公园,拿出野餐篮子,挑一张长凳坐下,打开篮子,斟出香槟。
祖琳笑“这是干甚么?”
裕进也微笑,祖琳注意到他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傻气,只见他放下酒杯,取出蓝色小盒子,轻轻说:“请答应与我共度余生。”
祖琳像所有的女性一样,自十一、二岁起就不住想象将来甚么人会来向她求婚。
今日,这一幕实现了。
陈裕进除出略嫌天真,甚么都好。
裕进最大的资产是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媳妇可自由休憩,得到照顾。祖琳伸手去摸他面颊。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取出指环,套上她左手无名指。
“说好。”他轻轻央求。
“好。”她紧紧握住他双手。
“干杯。”
祖琳把香槟喝净“我得通知父亲。”
“我已事先知会过教授。”
对于他的尊重,祖琳有点感动。
“那么,你的家人呢?”
“我会告诉他们。”
“我有一个要求。”
“请说。”裕进一直把她的手放在脸旁。
“婚礼愈简单愈好。”
“百分百赞成。”
一小时后,回到课室,胡祖琳已是陈裕进的未婚妻。女同事都凑热闹过来看订婚指环,钻石一闪,裕进想起印子把它套上手指试戴的情景来。
她是故意的吧,先把戒指戴一戴,才还给他…
是她不要,才轮到其它人。
喜讯宣布后祖母最高兴“到太婆婆家来度蜜月。”
裕进笑问:“有甚么好处?”
“有一块碧绿翡翠等着她。”
“唏,祖琳是西医,才不稀罕珠翠。”
祖琳在一边听见,连忙分辩:“噢,西医也是人,我才喜欢呢。”
大家都大笑。
祖母在电话那一头也听见了“你看,裕进,每一个人都那么开心。”
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