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来,我吻了她的唇,一次又一次,就在街角上。我们拥抱着走回去的,晚上并没有出去。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到半夜才起来弄咖啡吃。
我有点不好意思,婉儿侧头向我笑,她问:“你爱我吗?”
一时我答不上来,我说:“爱的。”在礼貌与道理上是应该这么答。
她穿上了睡袍,看着我,然后很满意的点点头。
她笑了,伏在我的胸前。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笑得有点太多。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放下了书本。圣诞过了三天,店铺开门了,我与她一间间首饰店走。我买不起,我送了她一只很大的k金十字架。我喜欢女孩子戴十字架。婉儿用一条黑丝绒带子串着,挂在脖子上,我觉得十分欣慰。
我们过了一个快乐的圣诞。
在香港的一切,似乎很远,又很近,说不出来的怪异,我无法解释。叫我怎么形容呢?离家一万哩。
我的心都放在婉儿身上。她叫我擦车,我替她擦车,叫我做枪手赶功课,我也照做。我渐渐的没有了自己,但是我乐于跟着婉儿。我要对一个女孩子好,既然跟婉儿在一起,就是婉儿吧。
天渐渐回暖了,婉儿开始穿她的薄衬衫,走到哪里都有眼睛盯着她,贪婪的眼睛。
不过她是我的,我想:她是我的。
五月初我就考完了试。
(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真是奇怪的。梨花开了一树又一树,雪白的无数的碎细的,衬着嫩绿的叶子。原来春天最早开的花是梨花,风一吹就一天都是花瓣,然而它落了自然有别的花再开得更盛。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
小令现在一定知道我在外国了,不会回去了。
我黯然的低下了头。
婉儿不明白这些,她净懂洋玩意儿,她的天地在“小王子”里。在香港,她是难脑粕贵的洒脱人物,与众不同,活泼可爱,大方爽朗。然而来了外国,她不过是一般外国女孩子的模型,性格就稳下去了。她又有点小性子,娇气是家里人捧出来的,不用功是最大的缺点,我无法使她听我任何一句话,她说什么,我都得言听计从。
虽说如此,她还算不十分小心眼。外国女孩子的缺点优点她都有,中国女孩子的缺点她也有,就是没有中国女孩子的优点,十分难说。
接近初夏,她就有点变了。
放了学她迟回来。我焦急的等她,有时候有电话…“我在图书馆,做功课。”“我在同学家。”“我去看电影。”
我没有空。既使是考完了试我也还没有空陪她到处走。我找到了一份优差,在一家教育机构教国语,一星期三次,薪水很不错,但是要我做笔记给学生,因此很忙。
婉儿应该有她的生活,我没有道理令她呆在家里。这个时候,她一个表姐随男朋友去欧洲了,另一个干脆搬到爱人家去。一间屋子,就我与婉儿同居,我一直想订婚,以免人家看着不像话,但是婉儿不怎么起劲。
我写了信与父母商量,他们很赞成。当然,当初这个人就是他们选的。
这大半年来,我是尽量改变着自己去适应婉儿。
一个周末,她说:“我要到南部去玩玩,游泳晒太阳。”
“是吗?”我说“我把事情收拾收拾,与你同去。”
她犹疑了一下“不,不必了,我与女同学一起去。”她说。
“女孩子结伴,要特别当心。”我笑。
“我会的。”
“钱够吗?我这里有。”我说。
住在她们这里,钱是省的,欠了债,人情债。
“我有,”她笑“你不用费心。”
我摸着她的头发,说:“当心你自己。”
忽然之间,她的眼睛红了,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