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尝不想帮他。”
“他是否有自卑感?”
“你说呢?”蓓云叹口气。
她挽起大衣公文袋。
爱玛问:“你又要上哪里去?这个家已不像一个家,从前,一到傍晚,你们一家三口必定欢聚一堂,气氛融洽,高高兴兴,快快活活享用我做的晚饭,可是你看,现在偌大公寓,往往只剩我一个人,还有什么味道?”爱玛长嗟短叹。
蓓云呆半晌“皆因有人要调换身分做全职父亲。”
“为什么连小云都不再恋家?”
“因为这个家已经不像一个家,你说得对。”
“主人,你一定可以挽救这个家。”
蓓云苦笑“我可不是大力士。”
“别放弃这个家,太可惜了。”
“我岂不比你更痛心。”
“留下来,主人,我陪你下棋。”
蓓云抛下大衣手袋“算了,替我好好按摩肩膊吧,它们酸痛得像是要与我胴体分家。”
她干脆躺下来。
那天晚上,周至佳父女都很晚才回来,可是究竟都给巫蓓云三分薄面,没敢吵醒她。
第二天,巫蓓云把她名下的政府债券卖了出去,又向公司预支六个月红利,筹到一笔款予,通知周至善:“老老实实,只有你要求的三分一,可是我只能做到这样,你若不嫌弃,下个星期随时可以存进你户口。”
至善倒是呆半晌,才说:“我自己来拿。”
“不必走一趟了,又不是巨款。”
“谢谢你,蓓云。”她似想说她错怪了巫蓓云。
“筹到这三分一,你们可以问国家银行借余款,分期摊还,政府十分鼓励小型投资计划,不会有问题,如果有枝节,我们再商量。”
至善低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们。”
蓓云感慨“但愿我有足够能力。”
至善只怕越描越黑,半晌才同蓓云道别。
蓓云倒觉得有种还清债项的轻松,欠债还钱,她一定欠下他们不少,不然不会巴巴的把辛苦积蓄所得白填限。
财去人安乐,蓓云不但不心痛,反而高兴,这下子,周至佳不会再牢騒多多了吧。
果然,他没有向她道谢,可是在晚饭时间,他同她搭讪:“膝头十分酸软。”
蓓云顺势答:“自然,负荷甚重。”
“有什么办法没有?”他揉着双膝。
“我替你去体育用品公司去买双护膝回来。”
“有用吗?”
“你统共忘了,我怀小云时便靠护膝才站得起来,后来整天抱她,又添了对护腕借力,最后那个店员骇笑问我几时戴头盔。”
周至佳瞪着双眼,他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事,蓓云怀孕时他不是不关心她,但是许多细节,他还是疏忽了。
“不要紧,”只听得蓓云安慰他“现在你都知道了。”
周至佳啼笑皆非。
深夜,家人都休息了,蓓云在房中一人扮演两个角色。
她先站着问:“你鞠躬尽瘁为这头家,有无人感激?”
问完了她跑去坐在床沿自己答自己:“管它呢,尽了责任算数,笑骂由人。”
然后觉得非常非常累,便倒在床上。
希望到了三0九七年,女性有出头的一日。
一直以来,每次提倡男女平等的计划,表面上看用心良苦,都似为女性着想,不知怎地,到头来,吃亏的却总还是女性。
一个世纪前,建议女性走出厨房去放眼看世界,做一个经济独立人,本是好事,却没想到,从此以后,女人便做得贼死,到了巫蓓云盛年,政府又提倡轮流育儿,更加不得了,女性简直要背起整个家庭担子,怕只怕下个世纪不知又发明些什么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