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亲人,都对她颇为满意。
又是另外一年了。
婴儿已经在保姆教导下学习走路,小云进寄宿学校念书,周至佳打算转到商界担任顾问职位。
她的老友胡乃萱另结新欢,忙得无暇招呼同事。
那一年,同其他所有一年一样,有欢笑,有悲哀,过得实在不容易,每一天都值得纪念,因每一天都付出过劳力心思。
幸亏是逐天逐天过,也有很多次,蓓云认为挨不到第二天,累得想寻找解脱,可是睡它十个钟头,第二天醒来,又会努力地,再过一天。
清晨起床命令双脚落地那一刹那毅力,就是使人活下去的意志,实在不简单,懦弱点的人也许就从此长眠不起。
巫蓓云对生活的要求越来越简单,因为缺乏时间运动,她放弃坐车,换上运动鞋,每朝步行三十分钟上班。
这一段路变成她的乐趣,风雨不改,照样上路。
那是一个地面结薄冰的早春日,古人说的如履薄冰当然大有道理,可惜巫蓓云没有领会到其中意思,经过公园小径,她脚底一滑,失去平衡,跌个元宝大翻身,更糟糕的是一时还爬不起来,雪雪呼痛。
正想用力撑起上身,忽然有人说:“等我帮你,”那人两只强壮的手臂把她一托,巫蓓云就势又脚踏实地。
她没声价说“谢谢谢谢”
那人惋惜道:“一件大衣全脏了。”
市政府一直没有把公园的清洁工作做好。
蓓云反而要调过头来安慰他“不要紧,我在公司备有替换衣服。”
“没有伤到筋骨吧?”
“没问题。”
蓓云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打量她的恩人。
他是个新中年,面目端正,银狐白头,标准身材,态度和善。
蓓云松口气,一眼看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取笑比他不幸的人,他有双谅解的眼睛,想必也有颗宽恕的心,这种人多数善待朋友亲人。
他问:“你往哪个方向?”
“东边一街。”
“我向西,当心走路。”
他显然也赶时间,对蓓云摆摆手,两人分道扬镳。
蓓云已经向东边走了好几步,忽然之间心一动,回头,叫:“喂,你!”
中年人停下步来,转身,向蓓云笑。
两人又向对方走近。
蓓云已把名片取出,交给他,那人也连忙掏出他的名片交换。
蓓云说:“再联络。”
看看时间,实在不对了,才匆匆忙忙走向公园东边出口。
忙忙忙,忙忙忙,晃眼过了一天。
下午蓓云发过一次雷霆,因为某合伙机构竟然派一名机械人来同她开会,她没有侮辱机械人,只是取消会议,命令它回去。
事后助理说:“说不定有一天,机械人会做我们上司。”
蓓云想到她上司,脸色铁青,生活刻板,谁知道,也许就是具机械人。
助理说下来:“届时,如果我们派真人同机械人开会,会被机械人赶走。”
蓓云抬起头来,这并非杞人忧天,据说某大银行的电脑曾经要求控制员向它道歉,因为牵涉到一定数目的谬误,而错在他,而不在它。
助理笑笑说:“我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在机械人身上落重注,善待它们。”
蓓云笑答:“我就不必了,届时我肯定已经退休,不用与恶势力纠缠。”
助理轻轻叹口气“你不知你有多幸运。”
坏是坏在巫蓓云太晓得了,因此每天都有凄凉的感觉,时时问自己:你何德何能,竟然好吃好住,生活无忧,世上的苦难多过人的想象,巫蓓云是少数幸运者之一。
第二天,蓓云照例途经公园,在东边出口看见那中年人朝她走来。
他已经等了她一点时候了。
两人互道早安,蓓云心底有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