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不见他们。”
“回乡探亲。”
“呵,你一个人在家,”少女脑筋动得飞快“喂,有没有点心招待?”
林湘芹活泼爽朗健谈主动,所以也深谙得寸进尺之道,连环不晓得怎么样拒绝她。
她见他沉吟不语,便试探他:“大家都说你有一个女朋友在外国。”
连环不置可否。
“是不是真的?”她含笑探过身子。
连环抬起头来“在我们这种年纪,还是读好书要紧。”
少女听到连环的语气像个十足的年轻导师,大乐,不禁“嗤”一声笑出来。
连环有点尴尬,便站起来示意送客。
“我们有节目,你要不要一起玩?”
连环摇头拒绝,少女却不以为仵。
“下次,”她说“下次再来看你。”
连环把同学送到路口。
下次不会那么巧。
回到房中,他往床上一躺。奇怪,这张床越来越小,越来越短,像小人国的家具。
但这里有他熟悉的气味,宾至如归,连环眯着眼。
睡梦中有人叫他,连环转个身,讨厌的林湘芹,别又是故意忘了一支笔一条手帕,又藉词回来拿,赖着不走,但心底又渴望她回来与他说说笑笑散散心。
房门被推开,小小的人儿走进来“连环,你忘记我了。”那清脆动听的声音不可能属于另一个人。
阿紫,连环跳起来,阿紫回来了。
他惊醒,房门轻轻被风吹开,哪里有人。
连环哑然失笑,阿紫早已长大长高,哪里还会是那小小安琪儿。
她早已中学毕业,结交一大堆洋朋友,怎么还会记得昔日管家的儿子。
四年多他们都没有通过消息,开头连环有强烈写信的意愿,他有香氏伦敦的地址,背得滚瓜烂熟,但总觉此举唐突。
香权赐留下他们一家,就因为他们安分识相,沉默如金,他们一家三口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再说,写些什么好呢。
连环不是那种能够流利地表达心意的人。口涩,笔更涩,作文不是他擅长的科目,他修的是纯数,代数,算术。
香氏把女儿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自有深意,他要她们忘记那可怕一幕。
她们或许能够,连环却对当夜情景有着不能磨灭的深切印象。
记忆似水晶般清晰。每一细节,每一句对白,都似卷电影胶片,不时在他脑海中播映。
不,他没有与阿紫联络,他的记性太好,非常不便。
连环这一季的暑期工是代他父亲照顾大宅。
每天去巡一巡,园艺工人逢周末都会开工,剪草机器轧轧声的节奏具催眠性,开了洒水器,它轻轻转动,水珠落在斜阳里制造出半片虹彩。下午更加寂寞,无线电与电视机的喋喋皆于事无补。
连环的心静,坐在一边良久不烦,鸟类几乎以为他是一具石像。
少年送走工人,便掏出累累锁匙,开启大门进大宅察看,啊,二楼有一扇玻璃窗无故破裂,要即时找人更换。
十来间房间,有些较为名贵的家具都蒙着白布,连嫂说得对,的确略见诡秘,连环老觉得有人,不知谁已经悄悄回来,只是没通知管家。
主人家没有秘密,房间全部不上锁,任由参观。
阿紫睡房的衣柜里还放着小小簇新的黑色漆皮鞋。
小女孩像随时随地会出现,嘟哝说:“我不喜欢白色,我不喜欢海军装。”
在这间屋子里,时光并无飞逝,一点迹象都没有。
小小毛毛玩具熊眼珠掉了一半,耳朵撕脱,都由连嫂缝上去,一时找不到同色的线,所以棕色的小熊身上多了数条黑色的疤痕,同样静心地等主人回来。
暑假过去后开学,不到半个月,连环就发觉他还是说得太多,做人最安全是做哑巴。
竞选班长,连环大获全胜。对手一男一女两位同学,女的正是林湘芹,马上过来同连环握手道贺。那位男同学的反应却非常异样,他走到连环身边,大声说:“作为一个工人的儿子,连环你真算厉害。”
连环马上看向湘芹。
他并不介意男同学拆穿他家底,他的的确确是工人之子,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也从不企图遮瞒。只是,他与林湘芹之间的私人对话,怎么会迅速传到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耳里去,这点才真正令他困扰。
湘芹马上知道坏事。只见连环目光如箭一般射过来,她涨红面孔,想解释,又不是时候,急得差点哭出来。
懊刹那林湘芹真想找一杯哑葯喝下去。
连环早已进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