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忙什么?”
“有熟人带我去听一位老伯表演二胡,据说曲子全部是即兴的,爵士二胡,问你受不受得了。”
真受不了。
我俩挂上电话。
再次到香家在旧山顶道的家,态度就自然得多了。
香雪海换上件黑色丝衣,正在喝白兰地,头发梳个髻,神情很稳定,朝我身后张望一下,问:“女朋友没有空?”
“她,像广东人说的,百足那么多爪,又云:有尾飞铊。”
“可是你不介意。”
“不,大家都有自由。”
“真好,能够像你们这般相爱真好。”
“谢谢。”我笑着。
她替我斟酒。
饭桌上摆着三个人的座位。
小菜很丰富,一股荷叶莲子汤香味扑鼻。
我忍不住想:如果叮噹尝到,她一定会向厨子拿菜谱。
我说:“好酒,好菜。”
她还是不提公事,仿佛诚心诚意只为请我吃饭。
我不负她所望,吃得很多。
我说:“独个儿在香港倒也不愁寂寞,可以去的地方不少吧?”
她答:“一半倒是为公事奔波。对于做生意,我真是没学会已经意兴阑珊,要极之有冲劲的人才能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她的语气有点肃杀。
她整个人都是低调子。
我问:“黑色,你偏爱黑色?”
“才没有那么罗曼蒂克,黑色最容易穿,又不用配搭。”她微笑“人们往往把最简单的问题想得很复杂。”
“黑色很神秘。”我说。
“你的叮噹,她大概喜欢白色吧?”香雪海说。
“不出阁下所料。”
“又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因其纯洁?”
“因其清爽相。”
“是不是?理由亦很简单。”
香雪海是否在暗示我把她估计得太神秘?
音乐轻轻传起,是一支华尔兹。
“跳舞吗?”她问“你们年轻人会不会华尔兹?”
“看看,你也不是那么老,我们之间不过是一两年的分别,”我站起来向她微微欠身,邀她起舞。
我说:“我八岁那年,有一个年轻貌美的表姑,伊教我跳会华尔兹,至今不忘。”
“那个表姑呢?”
“不知道,听说她与表姑丈离了婚,远走他方,你知道,那个时候离婚,天地不容。”
她并不置可否。
与她跳舞是一项享受,她身轻如燕,身形随着节拍晃动,每一个小动作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谁又教你华尔兹?”我问。
“家母。她是个交际专家,书没念好,先玩得身败名裂,结果不得不嫁我父亲,屈居妾侍。”我诧异于她的坦白。
“她是个极之活泼的女人,我并没有得到她太多的遗传,我长得像我爹,并不漂亮,而且母亲常嫌我呆。”
“你并不呆。”我说。
她微微笑“当年母亲崇拜的女星是叶凤狄嘉露。常常梳了那种发型配洋装,至死她是摩登的。”
“哦,已经去世了。”
“是,她为我争得香家在港的产业,大笑一番,无疾而终。”香雪海双眼里莹光浮动“我知道有些人称我是个传奇,比起家母,我可差得同天跟地。”
“她始终没回来香港?”
“没有。她是北方人,我外祖父颇有点名气,清朝送出来的第一批留学生,毕业后便对中国瞧不顺眼,设法把一家都搬到欧洲去,结果女儿偏偏给他丢脸,很有点报应的意味。”香雪海笑着说故事。
“有没有见过外祖父?”
“没有,但是看过他翻译的几本法文书,写得还过得去,传到我这一代,什么也没剩下。”声音渐渐肃杀。
我与她停止舞步,坐到长凳上。
“遗传因子这件事深不可测。”她苦笑。
“也许你像你父亲。”
她一震,嘲弄地说:“如果像他,命运也太作弄我,我并没有见过他的面,只在国际金融杂志上看到他的照片,一个外表很平凡的大商家,就此而已。”
“他没有探访过你?”
香雪海又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