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况且那些钱已经用来医病,周恩造医生出次差是什么价钱。”
叮噹斜眼看着我“你入了他们一党,自然处处帮他们。”
“什么党?”
“香雪海做后台的赵三党。”
“你又来了。”我笑。
“我就是不喜欢香雪海。”
“你喜欢过谁?”我反问“每个女人都是你的敌人,低一点的你瞧不起,高的你又妒忌。”
她脸色转为锅底一般“关大雄,你嘴巴不干不净说些什么?”
我吓得把话往肚子里吞。
“我觉得香雪海这女人像黑夜钻出来找替身的女鬼,分分秒秒盯着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忍不住“你太担心了,叮噹,紧张的女人不是美丽的女人,我自问对你忠心耿耿,你何苦毁自己的仪容。”
“关大雄,你离开我的公寓,我三天内不想见你。”叮噹说。
“你静一静也好。”我赌气。
我站起来走。
为香雪海吵架,嘿。
笑死人,硬说人家看上我。
炳,叫人家知道恐怕吓一大跳。
我有什么好处?能叫人家看上我?
我驾车往第一会所吃中饭。
对侍者说:“这是我第三万零七个公司三文治与啤酒。”吃得我都想哭。
有一个声音温和地说:“试试龙虾沙律,不错的。”
我抬头。
香雪海。
黑色的乔其纱旗袍,白皙的皮肤。我马上站起来。
“教养很好哇,”她坐下“现在的男人再摩登,也很少为女人起立。”
“他们的爹妈没教他们。”我凑趣说。
她背光坐着,脸上有一种倦容,面色不好,但并没有浓妆,她永远懒洋洋,不过那对眼睛,呵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爱上比他们大许多的女人。
叮噹并不是小女孩,不过她的表情仍然是单纯的,哭跟笑、妒忌、发脾气,来来去去都浅易,可爱的叮噹,无论读者如何称颂她,享有多大的名誉,她还是个孩子。
香雪海的表情是有层次的,引人入胜,想剥茧抽丝,看看她内心世界到底如何?
她取出香烟,我为她点火,她高贵而落寞地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虽然对香雪海有莫大的倾慕,但叮噹还是不必多疑,除非有很大的理由,我不轻易背叛我所爱的人,订了合同必须履行,君子自律。
“听说你女朋友是个作家。”香雪海说。
“是的,而且相当有名气。”我说。
“那多好。”香雪海微笑。
“是呀,时代女性不甘心光坐在家中,总得想些事出来做,不能做得太辛苦,又不能太平凡,试想想,还有什么职业比作家更高贵更突出更清闲?”
香雪海讶异“你当着她面也这么说?”
“嗯。”我说“我们无论什么都摊开来讲,所以她时常被得罪。”
“嗳,水清无鱼,人清无徒。”她含深意。
我不语。
“写作讲天才吧?”
“是要有点小聪明,”我说“观察力强,生活圈广,肯思索,肯多练,不滥写,这些都是要诀。”
香雪海笑“看来你可以开班授徒呢,”她懒洋洋地说“你女朋友真能忍你。”
我涨红脸。
侍者把午餐端上,她吃得很多,难怪有点微微发胖,一个女人胆敢无忧无虑地吃,真是英勇。
她冰雪聪明,看出我在想什么,于是解嘲地说:“…不知还能吃多久…”又自觉话说得太严重,住了嘴,有点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