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你打算靠色相生活?”
“我才华盖世。”
“有待发掘,连我都没看得出来。”
勤勤哈哈大笑。
文太太忍不住说她:“家都快散了,还一点心事都没有,撒泼撒痴。”
勤勤吟起来“嘿,最难得呢,夫子赞颜回: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文太太说:“你同你父亲一个印子印出来。”
其实也并不是这样的,勤勤并不见得如此乐观。虽然明知道做人是逐日过的,但总希望有个长远计划,问题是她没有资格策划将来。
依勤勤心愿,最好能够到纽约与巴黎浸上三五年,什么都不做,光是吸收,吸够了回来,随心所欲画几张画,然后嘭!遇到欣赏她才华的画廊,捧她成名。
勤勤有时耻笑这种白日梦,但很多时享受梦境乐趣。
但事实上,她每天需往返出版社做一份极之庸碌的文职。
但,庸碌通常与悠闲挂钩。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明争暗斗,世界不知多美好。
谁会专门特地无聊地针对幽暗角落的一名小角色?他可以蹭在凉处躲一辈子,自生自灭,闲时还可放放冷箭。
勤勤也时常叹气,光阴如箭,日月如梭,在那种小鲍司一蹭三五七年,再也别想有什么出息。
几次闷得想举手大叫,只是不让母亲知道而已。
这次,总算又过了一关。
勤勤很容易快乐,她天生乐观。
稍后有电话找她逛花市,勤勤说:“还没吃饭呢,再说吧,”
这是她的同事杨光。小杨是个极之可爱的人物,但!勤勤深信一个家庭最多只能负担一个艺术家,所以刻意与他维持安全距离。
但仍然是好朋友,有说有笑,谈起来也投机,小杨是个聪明人,也并不催逼勤勤,两人自相识以来,便维持十分文明的关系。
小杨马上说:“我隔一会儿同你联络。”
勤勤挂上电话,便钻进厨房凑热闹,一边嚷肚子饿,一边掀锅盖视察有吃的没有。
文太太正与老女佣王妈在看蔬菜肉类怎么个配法,转过头来,瞪勤勤一眼,叫她帮忙。
王妈去迟了,好菜早已卖光,冬笋干且小,火腿中央段早已沽清,正在咕哝不已。
勤勤恻然,再大的天才也敌不过生活的折磨,父亲这么早去世,怕与这个有关。
近年来王妈根本没有薪水可支,却并不见异思迁,勤勤出生之后她跟着主人家到今日,并无亲人,在文家地位十分超脱。
王妈十分具投资才华,小本经营,买股票做黄金,炒外币房产,从未失手,节小成多,年来积存不少,眼看文家家道中落,感慨特别多。
勤勤好几次警告她:“你再噜苏,就问你借。”
王妈偶尔回她一两句:“勤勤一点也不可爱了,小时候好,小时候帮我剥毛豆子,一边说:‘我才不要做大人物,叫妈妈担心事。’多有意思。”
勤勤就是不信她说过那样没出息的话,就算说过,也非反悔不可。
不不不不不,她想赚许多许多的钱,同时,出很大很大的名。
只是渐渐地她觉得这个愿望不大可能实现,因此更加想得厉害。
扰攘半晌,总算吃过年夜饭。
大抵也不必做糖点心了,没有拜年的人。
杨光的电话又到。
勤勤于是问:“小杨,你可听过有位檀中恕?”
“有这样一个人吗,哪一行的?”
“你比我还糊涂,檀氏画廊你有无印象?”
“啊,你出来,我说予你知道。”
“现在不用你我也晓得了。”
“听说它的主持人身份十分神秘。”
勤勤大奇“怎么会,明明叫檀氏画廊,主人便是檀中恕。”
“我也是听人说的,勤勤,这同我们有什么关系,出来喝杯咖啡如何?”
“十分钟后在我家楼下等。”
临出门,文太大问:“同谁出去?”
“小杨。”
“你同他走得太勤了。”
勤勤在门口站住脚。
“当心日后人人以为你是他的朋友。”
勤勤笑一笑“日后再说。”
她下得楼来,小杨已经准时站在门口。
她问他:“你有没有去过檀氏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