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了,明天一早要出门。”
“谢谢你,檀先生。”
那天晚上,勤勤同母亲在旧屋谈了一会儿。
她问王妈:“有没有一个叫杨光的人找我?”
王妈摇摇头。
勤勤回家睡了。睡得甘香而贪婪,每翻一个身都觉得心旷神怡,直到床头电话铃大响,将她吵醒,勤勤才想起她要出门,不知有多少事待办,还未成功,已经要付出代价。
是司机在车里催她。
勤勤发呆。
一直到抵达飞机场她还不十分清醒,感觉像是做梦。
自上如意斋典当石榴图至今,不过短短三两个月。
感觉上她像是见了许多,学了许多,不复当日单纯。
她与张怀德坐头等舱,侍应生一直文小姐长文小姐短在跟前服侍,感觉实在不坏,很容易习惯,一下子便由老好勤勤变为煞有介事的文小姐,勤勤不知她下不下得了台。
她笑了。
一辈子孤孤清清坐台上倒也罢了,不幸倒台,一下子失去前簇后拥的滋味,可真难受。
勤勤年纪轻,二十多小时飞行时间对她来说不算一回事。
下了飞机自有专车接送,她们并没有下榻酒店。
檀氏自置的公寓在公园大道与三十街交界处,两厅两房,张怀德一定要勤勤用较大的一间,勤勤无论如何不肯。张怀德觉得宽慰,呵这小孩不是一个恃宠生娇需索无穷的恶女,多可爱,否则,再具才华再有天才也是枉然。
行程勤勤一早看过,略事休息,她们便赶去辜更轩画廊拜会。
“我们可否步行去?”
“不,勤勤,没有时间了,而且起码要走大半个小时。”
“错过多少风景。”勤勤惋惜。
张怀德答:“看风景的人也许永远不能抵达目的地。”
说得也对。
奔更轩本人在等她们。
勤勤听张怀德说过这位犹太人,七十多岁了,没有子侄,只得两个女儿,是以把业务传与女婿,平时己不大露面。
勤勤一进门便看到他笔挺地站着,白发白须,十分神气,一身黑色西装一尘不染。
“文小姐,欢迎欢迎。”
勤勤一眼看到她的拙作倒是比她的人更先抵达,好几个工人正在把画挂起,勤勤忽觉十分汗颜,脸上却丝毫不露,外人看了只觉得她凉凉的不易接近。
她一边伸手与辜更轩相握。
马上发觉连这位犹太裔老人也像其他人一样,看见她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凝视起来。
勤勤痹篇他的目光,不避犹可,这一避视线落在老人手上,他刚与勤勤握完手松开,袖子缩上一点点,白金腕表露出来,勤勤看到表的侧跟,有小小黑色的一串数目字。
电光石火之间,勤勤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奔更轩在二次大战时进过纳粹集中营,腕上是纹身编号。
勤勤心中恻然,也有一点点战栗,退到一边不出声。
奔更轩与张怀德交谈起来。
勤勤站得远远,看着她的画,都已经镶起来了,郑重其事,当珍品处理。
画廊墙壁特别漆成一种灰蓝色来迁就画的色调。
看上去似模似样,只要宣传工夫做得足够文勤勤就依然是位画坛新秀了。
勤勤有一点点高兴,也有一点点落寞,她想到她的朋友杨光,他只落得在儿童漫画出版社为动画人物着色,现连这份工作都丢了,走向不明,不知祸福。
世事往往如此,一个人上去,多少人在地底下做他的陪衬,成功的人总有他的理由,因为成功了,失败的人想找个自圆其说的借口都没有。
勤勤心底下,十分知道杨光的技艺胜她多多,无奈。
奔更轩走过来,看到东方少女站着沉思,漆黑头发,象牙皮肤,高挑身段,他是一个识货的人,虽然画不如人,但一张美丽的面孔胜过多少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