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未必有机会再见。
檀中恕在住宅宴请他,就三个人。
他同辜老说:“本来怀德也要来,但有急事给她办。”
奔老说:“这女孩子也跟了你不少日子了。”
檀中恕说:“十一年,奇怪,一晃眼十一年过去。”
“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会发觉,霎时间半个世纪已经报销。”
勤勤吃惊“太夸张了。”
他们两个人笑着点头“她不相信。”
勤勤见插不上嘴,干脆做个好听众,一边喝着香槟。
半途檀中恕去听电话,勤勤便与辜更轩客套几句。
奔老忽然问:“他对你说了没有?”
“说什么?”勤勤把身子趋过去问。
奔更轩凝视她片刻“啊,他还没有对你说。”
勤勤笑了,这位老人家,趁檀中恕走开,竟同她打起哑谜来。
勤勤淘起气来,干脆说:“他虽没讲,我也猜到八九分光景。”
奔老童心大作“是吗,倒要听你说说看。”
勤勤微微笑“我长得像一个人,是不是?”
奔老面色一变“他已对你说了。”
勤勤问:“他到底要说什么?”
檀中恕回座来,顺口问:“你们谈些什么?”
奔更轩抬起头“你对勤勤说了没有?”
檀中恕一怔,随即镇定下来“她不会肯的,问了也是白问。”
勤勤抬起头问:“你不说出口又怎会知道答案?”
檀中恕面不改色答:“你肯不肯到纽约深造一年?”
不,不是这个,他骗人。
勤勤看着辜更轩“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吗,就这么简单?”
奔老马上识趣地答:“你要是愿意,我替你办入学手续。”
两人拍演得天衣无缝,奇怪,勤勤想,到了一定年纪,每个人都是出神入化的好演员,要耍一个小孩子,易如反掌。
勤勤瞪他们一眼,不出声,要气气他们也可以,但勤勤宁可忠厚一点,莫使他们俩难堪。
当下辜更轩说:“勤勤,我看过你近作,大大长进了。”
噫,完全顾左右而言他。
勤勤微笑,举一举香槟杯子。
檀中恕将说未说的那番话,内容似乎人人都知道,只瞒着文勤勤一个人。
他又同檀中恕说:“可记得我们像她那个年纪的时候…”
檀中恕答:“不要话当年了,徒然让她笑话而已。”
“年青人残忍的居多。”
勤勤莞尔,他们并没有问她真实的意见,一味想当然。
奔老说:“当年你正恋爱,”他忽然转过头来问勤勤:“你有没有恋爱?”
勤勤一怔,今夜好不奇怪,辜老像是喝多了几杯,一下子怀旧,一下子要探讨勤勤的内心世界。
檀中恕也发觉了“甜品不吃也罢,我同你去休息。”
他扶老先生进卧室去。
勤勤仍然抓着酒杯不放。
“不小了,我也不小了。”她喃喃自语。
已经明白酒的好处,就不再是个孩子,就已经有心事。
侍者过来收拾杯子,勤勤退到会客室,檀中恕苞着进来。
他坐在另外一头,室内灯光幽暗,似有无数幢幢黑影。
勤勤没有出声,她忽然听得檀中恕轻轻说:“不要难过,油尽灯枯,他去得并没有痛苦。”
勤勤一震,谁,谁去得没有痛苦,檀中恕到底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