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聊天。
育台对店员说;“要深紫色那件。”
其实紫色也还是荤色,不过育台知道雅正不会计较,雅正甚至不介意他们父女齐齐穿红色。
取饼大衣,他看到黄女士站在他对面。
他笑笑说:“又碰见了。”
她很大方地答:“大家都对这几个地方有兴趣。”
“未请教大名。”
“我叫黄仲苓。”她并无伸出手来握。
李育台报上他的姓名,然后说:“孩子们好似很谈得来。”
“这叫作缘分。”
育台颔首“是,合与不合的原因实在太多,不如干脆笼统称之曰缘分。”
黄仲苓微笑,那种悠然的神情的确有点像雅正。
“你们在旅行吧?”
她想一想“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从不在同一地方停留多过三个月。”
育台听了十分意外,他没想到世上竟有同道中人“你是在逃避什么吗?”他冒昧地问。
“不。”
“你是在追寻什么吗?”
“也不。
“噫,一次又一次环游全球只是你的兴致。”
黄仲苓笑笑“可以那样说。”
李育台马上道:“我愿意跟你学习。”
育台黯然“这一年来她始终未能专心向学,已被校方记过多次,让她暂时离开学校,稍减厌恶之心,也是好的。”
“她把悲忿的心情发泄在同学与功课上了。”
育台讶异“你很了解?”
黄仲苓答:“我也有孩子。”
“那么,相约不如偶遇,我们一起午餐。”
两家四口好似熟朋友一样。
午餐黄仲苓只叫了一客芦荀沙拉。
育台问:“你茹素?”
她点点头。
雅正亦是素食者,她最喜欢吃朝鲜蓟。
“主文说,纪元的母亲是谢雅正。”
育台不由得问:“你听过她?”
“久闻大名,我有她所有的摄影集,非常欣赏。”
育台很觉宽慰“那多好。”
“她是非常有成就的一位艺术家,不过兼职妻子及母亲,家人不易察觉她受欢迎的程度。”
“她从来不提。”
“也许,她根本不在意。”
育台忽然笑了,他记起来,有时纪元真正顽皮,雅正也会诉苦:“妈妈是个有成绩的摄影师,妈妈不必坐家里干受气。”
她知道她有名气,她只是不把那一切带到家里来。
笑容收敛,育台叹口气。
黄仲苓看在眼内“生活中少了她,一定很凄苦。”
育台低下头“不足为外人道,非笔墨可以形容。”
“我们可以觉察到你的失落。”
“这一年来我都未能投入工作及生活,所以带着纪元出来散散心。”
“有没有好一点?”
“有机会见到不同的朋友,与他们谈谈,得益匪浅。”他并无正面回答。
“明天我们到波士顿,将会停留一段日子,主文要写功课。”
“能够把地址给我吗?”
黄仲苓给他小小一张卡片。
育台珍藏起来。
“你要是不介意,纪元可以来我家住。”
育台笑“我同女儿形影不离,你们可以爱屋及乌吗?”
黄仲苓也笑“我们有两间客房。”
可是育台并无意去打搅他人。
早上起来碰见了,总得问一声好,人前人后,不住道谢,脸上要挂住一个合理客套的微笑…这是干什么呢,这比上班还累。
老陈说过,在外国居住,最累之处是入乡随俗,逢人要笑要问声好,开头蛮好玩,一年后累得贼死,连忙搬到华人聚居地,名正言顺黑口黑面做人。
镑地风俗不同,无事自笑,在华人来说,算是苦差。
纪元问:“我们会到黄主文家去吗?”
“有机会可以去他家喝下午茶。”
“他邀请我去住。”
“将来再说吧。”
纪元恍然若失。
李育台老是觉得不甘心“你们到底谈些什么?”
“昨天我们谈到母亲的名气。”
“谁的母亲?”
“先是谈到主文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