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言倦,好几次,被同事气得简直想动武殴打对方,去到警局在所不计,但一想到母亲、一腔怒火转为悲哀,独自走到街上,找个角落站着流泪,哭完了,才回去,若无其事地坐着继续办公。
现在已毋须这样做了。
现在一则心已刚强,二则也闯出点儿名堂,还有,母亲不在,她爱怎样就怎样。
辞了工专门在家搓麻将也在所不计,虽然韶韶并不懂得打牌。
她比奇芳要多吃许多苦。
奇芳再不如意,也不愁生活,奇芳永远不知肩上背着一家开销之苦。
韶韶那时盼升职是盼得发疯,因为升上去可拿房屋津贴,母亲可以住得舒服点。
她们母女一直租人家一个小单元住,公寓旧了,也不装修,灯饰家具都似怀旧片中道具,房东动辄劝她们搬走,愿意贴补一笔搬迁费。
终于升了,韶韶泪盈于睫,马上打电话给家里“妈妈,妈妈,我们可以搬家了。”
这句话至今,己超过八年。
临到真的搬家之际,又不舍得旧家,什么都带着走,小时候玩过的塑胶洋娃娃,一架古董恩德胡得打字机…她把新家里最好的套房让给母亲“妈,我老不在家,住床位即可。”
之后日子较为舒适。
母亲一张嘴何等密实,从来没谈过她的过去,有,亦是不着边际之事。
把那样痛苦的往事埋在心底,真会减寿。
她是母亲生命中唯一的慰藉。
同事过来问:“调了?”
“嗯?呵,是,哪里都一样做啦。”
“可有升?”
“没有啦,哪有那么快,人才又不是出众。”
韶韶无法把自己从往事中拉出来。
在那艰苦岁月里,区永谅的经济情况一直很好,但母亲丝毫没有在他身上得到任何资助,说起来,大概还有人会怪她没把奇芳带在身边吧。
…不是一个好母亲。
韶韶叹口气,到了今天,他们都围拢来看,啧啧称奇“像,真像,你不知你有多像你母亲。”
韶韶忽然感觉到无限辛酸。
她拨电话给邓志能。
邓志能怪紧张“你从来不在办公时间找我,什么事?”
“志能,这世上,我只有你了,你也只得我罢。”
“每个家庭都一样啦,”邓志能好不诧异“旁人怎么会理我们的闲事?我们也不会理会人家。”
“我深觉寂寞。”
“不怕,找个借口与同事脸河邡赤地大吵一顿好了。”
也是好办法。
“我同你相爱已经足够。”
“大嘴,谢谢你。”
但是挂线后的区韶韶忧郁如故。
她同手下的小朋友说:“西门,去查一查,转换姓字需要何种手续。”
“大姐,”那西门大吃一惊“转职必须同时转换姓字吗?”
韶韶笑“这是本市新例,已经三读通过,你赶紧挑一个好听的姓名,像慕容、端木、香…”
那小朋友只得说:“大姐,我马上帮你去查。”
韶韶忽然想跟从母姓。
她趁午膳时间与奇芳通了次电话。
奇芳一副隔夜嗓子,一听就知道还没起床。
哗,睡到日上三竿,真厉害。
“韶韶,你的声音真叫人愉快。”她有点哽咽。
“你有心事?”
“你怎么晓得?”
“听得出来。”
“我与燕和大吵了一顿。”
“姐妹以和为贵。”
“唏,这是我们家事,外人不会了解,你不知道她这个人,自幼父母亲已把她宠成一种罕见怪物,此人利欲薰心,一直嫌我这个姐姐会影响她顺利嫁入豪门。”
“怎么会!”韶韶不以为然“一人作事一人当。”
“她嫌我名誉欠佳。”
“你做过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出来,韶韶,我慢慢告诉你。”
韶韶说:“下午四时,我开一次小差。”
“不见不散,死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