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丽堂跟胡敏玲是两个类型。
张比较粗旷爽朗,脸容艳丽,乌发梳一条马尾巴,长长鬓脚,不,她同胡敏玲不一样。
第一次来按铃,她看见珉珉,便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吴珉珉。”
珉珉并不喜欢陌生人与她太亲密,警惕地退后一步,幸亏张丽堂马上识趣地问:“我能进来等吴教授吗?”
珉珉让客人坐在客厅等。
案亲回来了,没有如常般找珉珉问她一整天过得可愉快,他与客人站在露台上谈功课。
那位张小姐站在一幅竹簾下,阳光通过簾子,射在她脸上,一丝丝的横印似老虎斑纹,珉珉觉得她双目中有野心。
饼一会儿,她的问题似获解决,珉珉听得她说:“那我先走。”
英文大学里的老师对学生都客气地称什么小姐与什么先生,吴豫生说:“明天见,张小姐。”
珉珉客气地替她开门,她道谢,自手中一叠书内翻了翻,找出一张书签“送给你。”
那是一张美丽别致的象牙书签,珉珉接过,轮到她向客人道谢。
出了门她又回过头来说:“你有一双猫儿眼。”
珉珉一怔。
她笑“我知道你在看我。”
珉珉没有回答。
吴豫生向女儿解释“那是我班上优秀学生之一。”讲完了才发觉他同晓非一样,太过怕珉珉多心,但是又身不由己地补上一句“我对所有学生都一样。”
珉珉把象牙书签搁一旁。
接着一段日子,张丽堂有时一个人来,有时与男同学来,那男生把她送到门口便下楼一直在晒台上等,等得闷便扔石子出气。
参考书多,一条问题便花上几十分钟,珉珉从来不去打搅他们,但是每次她都知道张小姐逗留了多久。
珉珉一直不出声,直到一次她父亲失约。
她到凌教授家参加他们女儿生日茶会,茶会在下午五时结束,珉珉到六点尚在人家客厅呆等家长来接,她拨过电话回家,没人听。
天渐渐暗下来,黄昏更加带来恐惧,她一声不响,忐忑不安,暗自着急。
凌太太笑说:“我可以送你回去,你有没有门匙?”
珉珉摇摇头。
“不用急,大不了在这里吃晚饭。”
珉珉不出声。
案亲从来没有失过约,她明明约好他五点。
“来,”凌太太很随和“我带你参观我们家,这是凌伯伯书房,他是你父亲的副教授你知道吗?你看,这些是今年的试卷草稿,大学生同小学生一般要参加考试呢。”
门铃在这时候响了。
凌太太笑“看,你父亲来接你了。”
她匆匆去开门。
“果然是吴博士,”她说“珉珉等急了。”
吴豫生说:“抱歉抱歉,我竟忘了时间。”不要紧。”
珉珉这时由凌教授书房转出来,静静看着父亲。
“这下子我们真的要走了。”他挽起女儿的手。
手是冰冷的,像是没穿足衣服。
在车上他向珉珉再三道歉,珉珉直视面前,表情坚定,不露声色,装作一个字听不到,当然也不打算原谅谁。
吴豫生忽然觉得一个小女孩变得这样尴尬,他是罪魁祸首,有什么理由她身边的大人都要追住她来认错?
他轻轻说:“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如意,看不开的话,只有浪费更多时间,珉珉,我知道你听得懂。”
她仍然维持那个姿势那个表情一直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