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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到连陌生人都禁不住要忠告我。
世人是这样的,专喜教育指导别人。
到家,筋疲力尽,也不吃饭,洗把脸便倒在床上。
隐隐听见母亲说:“穿着这种铁皮般的裤子,怎么睡得着?”
我翻一个身,睡得似猪猡,管它呢。
第二天八点钟醒来,足足睡了十一个小时。腹如雷鸣,连忙到厨房去叫菲佣做早餐,接着换衣服上班。
案亲见我狼吞虎咽,笑问:“还说要搬出去住?”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
我也笑。
真的,许久没说要搬出去住。
“慢慢吃,叫司机送你去。”父亲说。
“太塞车,地下车要快得多。”
我抓起大衣与皮包就走。
临出门看到母亲宽慰的笑容。“可怜天下父母心。”
中午时分,我叫信差出去买一只饭盒子。
有人在我房门上敲三个。
我以为是曹老板,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左文思。
“你?”我笑“怎么一声不响走上来了?”
“来看你。”他喜孜孜地说。我打量他,手中没有花,没有礼品,可知不是巧言令色的人。
“请坐。”我站起来让地方给他。
我的“房间”是三块夹板屏风围起来的一块四方豆腐干,门上一块磨纱玻璃,非常老土,钢写字台,一张小小旋转椅。
面前堆满文件纸张。
他在我身边一张旧椅子坐下。
“人家的房间金碧辉煌,”他说“如电视剧中之布景。”
“我并不介意,”我说“是歌者,不是歌。”
他凝视我,只笑不言。
我取笑他“你仿佛有大喜的信息要告诉我。”
他一拍手“对了。”
左文思喜孜孜道:“今天五点正,我在楼下等你,我给你看我新设计的衣裳。”
我见他这么热心,不好推他,微笑说:“我又不是宣传家,给我看有什么用。”一边扒饭盒子。
“你可以做我的模特儿。”
“我?”我张大眼睛。
“你这个可爱的人,多次开口,总是心不在焉地反问:‘我’为什么这样没有信心?”
我腼腆地笑。
“他那么注重我的一举一动干什么?”
“你太畏羞。”
我实在忍不住,又来一句:“我?”
我们两人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我害羞?不不不,没有这种事。在外国,我的作风比最大胆的洋妞还要大胆。不知怎地,对牢他,我的豪爽简直施展不出来。
他说:“一言为定,五点正。”
“喂!”
他向我眨眨眼,开门出去。
我感叹地想,他竟对我有这样的好感,女人对这个岂有不敏感的,马上觉察出来。
小老板推门进来,声音带着惊喜“那是左文思吗?”
“是。”我承认。
他坐在我对面“我们想请他设计一连串的运动装,配合欧洲的市场,他一直没有答应。”
“是吗?”我礼貌地点头,并没有加插意见。
小老板说下去“这小伙子真有窜头,看着他上来,开头不过是工学院的学生,课余跑小厂家找些零零碎碎的工作,不计酬劳,功夫周到,脑筋又灵活,老板们一瞧,比名家更妥当,便正式启用他,不到十年间,被他弄出名目来,现听说开了门市。”
“是的。”
“你同他是好朋友?”小老板问。
“不,很普通的朋友。”
“他的名字在欧洲也很吃香。”
“帮帮忙,看他几时有空,请他吃顿饭,那几套运动服就有着落了。”小老板满怀希望。
我只好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