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无踪,只剩鬼眼三冷眼看着他。
"老二呢?"他问。
"走了。"他应该是追送这请柬的人去了,鬼眼三这么想。
10
她死了吗?
宛若沉进湖底似的寒冷与寂静,密网一样地包裹住了她的身躯,她的四肢像断了线的纸鸢般,感受不到任何牵系;而她铅铸似的脑子,更像一摊淤沙泥泞,怎也无法运转。
她死了吗?初次回复意识的珉儿,这么想着。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缓缓掀开了眼皮,乍然映入瞳仁的柔和烛光,让她不由地颤了颤眼。
她困难地偏转了下眼珠子,而脸侧望进的影像却令她呼吸乍停。
"…"是他?
是聂骁!为什么他会在这儿?难道她没死?不对,她明明毒性发作,还落了崖的…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聂骁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徐徐喷拂在珉儿的颊畔。他沉稳的呼吸像海潮般波波牵引着她的心跳;而深陷的眼窝又像旋涡似的强烈地拖曳着她的思绪,这一切竟是那么地真实!
看着她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发,珉儿不禁激动。
因为不管她现在是生、是死,她怕是再也逃不出与他交缠的宿命了。
"呃…"
珉儿稍有异样的吐纳,扰醒了浅眠中的聂骁,他强撑起发胀的头,迅速地凝望住已然合上眼的珉儿。
"珉儿?"他低哑唤道。"你醒了吗?"
他像是习惯动作地以温暖的大掌,轻捧住她略微冰凉的脸。修长的指头留恋于她干裂的唇与陷下的颊侧,像在汲取温存,也像在深深懊悔。
"珉儿…醒过来!你再不醒来,我就快要疯了…"
第四个晚上了,无论他用了什么方法、什么葯草去医治,她都像是个沉沉睡去的人,听不见他的呼唤,也看不见他为她而憔悴。
她是到死都恨着他的!聂骁不得不这么想,然而到了这最绝望的关头,他才发现自己不能没有她。
她,就像一道乍现的清流,缓缓濯净了他满带仇恨的灵魂,但却在他幡然醒悟的时候,想悄悄带着他狠下的错误,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不准!他绝对不允许…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在后悔吗?
闭着眼的珉儿经由聂骁的指尖,隐约感受到一波情绪,它像一潭酝酿已久的深泓,蓄积在堤边,有着随时都会溃堤的可能。
那不是恨,而是气恼。珉儿清楚。
但他又为什么气恼呢?
"…原谅我,即使之前我恨着裴颖风,也不该拿你当牺牲品…你是无辜的,不该毁在我无理的怨恨下,醒来…我命令你醒过来,听见没有?我的话你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聂骁重重地以额抵住珉儿的额心,他抵得她发疼,却依然没发现她已醒来。
好痛苦!这…是他现在心里的感受吗?
被紧紧抵触着的珉儿,感同身受,她的心因聂骁的强烈情绪而不安;耳里聆进他近似忏悔的告白,脑子更混沌成了一团。
他后悔捉了她?还是后悔恨着她大哥?数个疑问在她脑子内形成。
珉儿努力勘探着他的内心,那里有着愁云惨雾、有着恐惧与不安,他…是在替她的现状担心物难过吗?
他…在乎她吗?
"…"
珉儿虚弱地睁开眼,她因深切地感受到聂骁,而不自觉让眼眶中溜出一滴难过的泪。
一发觉到珉儿颊畔的湿润,聂骁猛然抬眼,他坎法置信地瞪住她半张着的无神黑眸。
"珉儿?"
"…"一时之间,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串类似哽咽的喉音梗在喉头上。
聂骁惊愕,他长出青髭的俊脸因狂喜而扭曲。"珉儿,你…真醒了?告诉我,你真的醒了!"
他捧住她双颊的大掌,倏地收紧,珉儿反应性地眨了下眼皮。
"我…没死…你…"珉儿想说话。她想问他为何要救她,但嗓子就是不争气。
"嘘…别说话…让我看看你。"
下一刻,心情原本还像槁木死灰的聂骁,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胸臆间的那股激动,他情不自禁地吻上了珉儿的唇瓣。
他急于品尝她重生的真实,同时也完全地释放着自己累积了数日的恐惧和不安。
珉儿被他吻得呼吸困难,她急促地喘息,聂骁这才放开了她,他深沉凝望住她弱怜的病容,不敢稍微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