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的妹子怜惜我,投胎成了你…”他忽而低喃。声音虽低,却教随玉听见了。
她双目一亮,急急放下托盘,抓住他的手,难掩婆挲泪光的说:“再武兄,你愿意再当我是妹子?”
方再武不自然的撇开头,却没有抽回他的手。
“我…我很痛苦,你应该知道的,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那些倭寇…可是,可是现在你没有爷了,我也舍不下你,即使你体内流有他们的血,我仍然忘不掉你我相处的情景。也许沙神父说的对,那是上帝给我的考验,过去的痛苦与现在的生活,我得选择一个,遗弃了过去,就等于抛下我九泉下的爹娘…”
“不是,不是!”随玉哽咽道:“不是这样的!再武兄没抛下你的爹娘,他们也希望你快乐啊,再武兄,如果你真的无法…无法忍受我…”
“你…你怎么这么爱哭啊。”他回头,吓了跳,瞧见她泪流满面。“你是怎么啦?你长大后我可没见你哭得这么厉害过,别…别哭,别哭。”哭得他心慌意乱,他最怕女人哭了。爬不起身,只得握紧她的左手。
她的左手尚有当日为他挡暗器的疤痕,这么赤裸裸的映进他的眼瞳。是为他伤的,是敬他为兄的随玉为他伤的,她是个日本人,却为他受过伤啊!
如果…只是如果,他放弃了复仇,九泉之下的爹娘会不会原谅他呢?
“我也不知道自个儿这么爱哭,”她只手用力抹去眼泪,破涕为笑。“自从五…”她忽然掩嘴停了下来。
“好好,你不是要喂我吗?”方再武以为她又想起了五爷之死,连忙转移了话题。啐,他就是这么好心啦。
随玉点了下头,捧起稀饭。“都有点凉了呢,再武兄介意吗?”
“我饿坏了,什么东西都可以吃。”
汤匙迎至他的嘴,忽然舱房门外响起…
“随玉?”
“我在这儿呢。”她欲起身,却被方再武一把拉住。那低低哑哑的声音分明是那丑男人所有。
“你给我进来!”方再武凶狠的叫道。
“哦?有人在命令我呢。”令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护卫说要进去,我就得要进去吗?”
“你!好大的胆子,敢跟我这样说话!”就是瞧这个男人不顺眼!
“再武兄,你受伤时,是他将你扛上‘飞鸟’的。”随玉小声说道,想给再武兄暗示,可他平常就挺鲁钝了,现在火冒三丈,连瞧她一下都不瞧了。
“怎么?我可没求他扛我上船,真他妈的王八羔子,这家伙敢命令我!随玉,他竟然命令我做这做那,他自个儿净干一些轻松事!”最可恶的是他还真乖乖的一件一件去做了,想来就有气。
“你在抱怨,方护卫。你以为没有狐狸王,就可以目中无人了?”门外依然是低低哑哑的男音,这分明已是在挑衅了。
方再武猛然起身,随即大叫一声,倒回床上。痛…痛死了!
“再武兄!”
“随玉,你待在里头够久了,出来吧。”
“不准!”方再武紧紧抓住她的手。“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他这个没名没姓的男人,忽然之间冒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趁虚而入!那男人怎配得上你,随玉!将船靠岸,我要亲手赶这男人下船!”丝毫不觉随玉诡异的神色。
“来不及了,方护卫。”声音是懒洋洋的。“现下,她跟我已同住一间,名节已毁,你说,我怎能下船?”
随玉有点恼怒地瞪了舱门一眼,床上忽然动了动,吓了她一跳。
“再武兄!你跳起来干嘛?你的伤还没好呢。”随玉叫了一声:“你的背又渗血了,快躺下啊!”“有种你给我进来!”方再武跨了两步,满头冷汗,背部痛彻心扉,硬是咬牙撑了起来。他挥开随玉的手,瞪着舱门。“你敢欺负她,咱们来斗上一斗,我倒要看看你这丑男人有没有命下船!”
“哦?或者是我丢你下船呢。”
被丑男人傲慢狂放的语气给激怒了,他狂叫:“你这王八蛋,敢碰我妹子,我跟你拚了!”话说得很满,又勉强走了两步,碰的一声,终于不支倒地。
“再武兄!”随玉眼泪汪汪的连忙上前。他叫她妹子,是承认了她吗?舱门打开了。
“喔,这是在向我行五体投地的跪拜之礼吗?你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在痛楚中,方再武隐约感到有点不对劲。那丑男人的双足就在他跟前,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没有方才的低哑,有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磁性嗓音。
“五哥,别再逗再武兄了,他伤重呢。”随玉叫道。
五…五爷?方再武忽然一僵。他是下地狱了吗?若真下地狱了,随玉怎么也一块也下来了?
“怎么?方再武,你是不准备认我这个主子了?”
他缓缓的撑起受伤的身体,抬起头顺着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