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直笑着。
霍水宓瞧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不由自主地陪着笑了。
“你叫什么?”
“红红。”小女孩乖乖地捧起一束鬈发给她看。“因为红红有红头发,所以大家都叫红红。”
霍水宓怔了怔,在昏黄的烛光下勉强辨认出红红的黑发里夹杂几许赤色的发丝。那么,徐大爷不是中原人氏了?这里不像京城,随时可见异域男子,是有几次远远见到,也知道他们是人,只是发色肤色上的不同,但心底总是有些害怕。
她皱了皱鼻,忽然闻到一股尿騒味,这才想起小丫头尿裤子了。幸亏,来财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应付五岁女童应该不是难事。
撑起虚脱的身子,边哄边脱红红的红裤子。
“红红要跟娘娘睡。我有娘娘了,嘻,我有娘娘了。”一颗小头颅照样往她怀里钻,胖嘟嘟的身子没一会工夫就光赤着在床上跑来跑去,跑得累了,就投到霍水宓怀里。
好软,软绵绵地活像棉花糖,她抱住直咯咯笑的红红。二娘嫁过来的时候,她才八岁,也曾想亲近二娘过,结果她教二娘给打了一巴掌,说她身上脏兮兮的。
如果,二娘就是天下后娘的典范,那么她不要当后娘。
“娘娘,睡睡。”红红拚命地亲近她,贴着她凉呼呼的脸颊。
这是她的命吗?原本嫁进徐府就不抱任何希望。对方可能是七老八十,也可能也有残疾或是压根儿娶错新娘了,她随时都有接过休书的打算;打她八岁开始,就再也没幻想过她的命有转好的一日。
这小女娃会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吗?
“娘…”嘟起小嘴,哭过的红肿眼睛显然相当疲倦了,还硬撑着眼皮瞧着她。
忽然,霍水宓用力眨了眨湿雾的黑眼。
“娘娘不哭…”红红给吓醒了,肥胖的小手努力攀上霍水宓的眼。“娘娘不要哭了,红红不跟娘娘睡了啦!”
“娘娘喜欢跟红红睡。”霍水宓的唇畔溢笑。有人可以爱的感觉真好,会不会有一天,眼前的小丫头也懂得爱她这后娘?
徐大爷娶她,恐怕也是只为了带个女人进门管孩子们,且最大的孩子瞧起来也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徐大爷肯定也有四、五十岁了,又有家产要管,谈感情压根儿是不可能的事了,在这徐府还会有谁爱她?丫环瞧不起她,那两个孩子也尖酸相对。
只有这小丫头了。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怜惜她一生孤苦无依,在新生活的开始,派个可爱的小天女陪着她度过漫漫长日,至少,不必再跟以往待在娘家一样,除了爹爹偶尔投以歉疚的眼神,是再也无人理会她。
真好!总算老天爷也有补偿她的时候了。
拉起喜被盖住小女娃光赤的身子,也跟着躺了下来。说不定徐大爷是不进洞房了,既然已有儿子传承,也不必靠她传宗接代了。
“娘娘亲亲。”红红用力合上眼,胖胖的脸颊红咚咚的。
霍水宓在她额上香了一个。
有个女儿陪着,真好;至少不再寂寞了。
新的生活呀!
有生以来,她的唇浮起头一回满足笑靥。
这在搞什么?
新郎没进喜房,新娘倒先睡着了?
黑鸦似的眼眸盯着新娘怀里的小肥猪。这小丫头片子又是谁?是哪个该死下人的娃儿迷了路,竟敢闯进徐家喜房?
他的嘴紧闭着,炯炯的目光一瞧见新娘瘦削的脸蛋更显阴沉。
霍二娘是怎么办事的?当初,可是给足她一袋黄金,要她把霍家丫头给养胖的!
啧,八成是那该死的蠢妇把黄金给私吞了!
这丫头跟头一回见到她的时候是一样的瘦弱…不,更瘦。霍二娘究竟是怎么养她的?给她喝点水吗?怎么营养不良到几乎没见到半两肉?
七呎之上的高昂身躯站在喜床旁,修长的手指轻触她的脸颊。
初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月前。她正在溪边卖力洗衣,当初只是远远地瞧着她,隐约瞧出她瘦归瘦,养胖后倒也能见人,因而向霍二娘买下;他的聘金比起一般人要多出几倍以上,没想到还是教那个姓霍的给吞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