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玺终于抬首,张口欲言,又及时闭上,好半晌才问出:“你怎么懂的?我听说你自幼丧母,你怎会懂得这些?”
“原先,我也是不懂的,是隔壁的大婶好心说给我听。”她瞇起眼笑着。似乎比徐月玺还高兴:“你饿不饿?我让宝丫头弄点甜食,对你的身子骨有益的。
咦,为什么是隔壁大婶说给这小后娘听的?她不也有霍二娘吗?难道这小后娘的后母不曾向她解说过?既然如此,小后娘又为何要说她听?
“若我是她,早也叫那些小表吃我受过的罪,哪里还会好心解说?”徐月玺咕哝道。
小后娘是烂好人,这样的女人太容易欺负了…
可莫名地,心头有点暖呼呼的。
“月玺,吃些好吗?”
“要吃我自个儿不会去拿吗?”徐月玺的脸微红。
她的肚子真的饿了!她脱下冬衣,忽然觉得生龙活虎起来,瞄到小后娘放心的笑容,扭捏了会才要说几句刻薄话,倏闻外头惊慌失措的叫声。
“是珠丫头。”霍水宓放开徐月玺的手,匆匆打开门,没发觉徐月玺若有所失地盯着自个儿空虚的双手。
外头,珠丫头撩着裙襬,如遭人追赶似,她又喘又急,忙叫:“夫人,救命啊!快救救红小姐!”
“红红?”霍水宓的心又猛然剧跳了起来。“她怎么啦?不是在房里用食吗!”
“红小姐哭着找夫人,以为你又叫老爷给霸占了,哄她也不听,我一时没法子,只好带她过来找夫人,没想到路经曲桥,红小姐看见湖里鲤鱼,贪玩起来,一个不小心落了湖!是珠丫头该死!没好好顾着红小姐!”大气没喘一声,就一口气全说完了。
霍水宓抽气,叫道:“快带我过去!有没有人救她?有没有?”快步跟着珠丫头离去。
“没有,没有!敖近没下人走过,大小姐这里是最近的,所以奴婢才跑来求救…”焦灼的声音愈来愈远。
徐月玺站在门槛后,邹起柳眉。
“大热天的,徐府佣人都偷懒去了,自然是找不到人求救,哼!”她自言自语的,想到小后娘不会游水,去了不也白去…这可不一定,小后娘是标准的烂好心,说不定不会游水还跳进湖救人!
那可不成!
她若死了…若死了!万一以后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痛冒出来,她找谁问去?幸亏她懂游水,现下赶去还来得及!
徐月玺出乎意料地坑诏作,才跨出门槛,要飞奔救人去。忽地,她停下脚步,回望曾是亲娘的屋内,冷冰冰的,甚至还不及那小后娘给她双手的温暖!
她突然脱口而出:“娘,如果你在世,会同她一样待我吗?”深深地瞧了屋内空荡荡的摆设一眼,然后旋过身,毫不犹豫地忍着腹痛,跑向拱门。
那是什么玩意?
徐苍离谜起黑眼。虽已迈秋,却骄阳依然,银白的波光水面上隐约溅起狼花。
不是鱼!那瞧起来像人!
是水宓吗?她可不懂游水!
三申五令不得要她靠水一步,该死的她!
徐苍离心一沉,疾步飞向曲桥上,由桥上看见黑发在水面上载浮载沉,眼见就要完全沉下去!
“水宓!”他肝胆欲裂,脸色一白,回忆起当日她落河情景,虽是须臾之间,他想也不想地跳进人工湖泊。
湖里湛蓝地发白,黑漆漆的水草吞噬了沉下的霍水宓。
她是他徐苍离的妻子,谁敢动她?湖神也不行!
迅捷地沉下身,痹篇水草纠缠,一把抓住霍水宓的黑发,他的靴里贴有匕首,他狠狠地憋住口气,利刃断水草。
她不是水宓!
是那个小肥猪仔!
之前因为远距离所以看不清,但心中隐约觉得古怪,水宓的身子不该如此矮肥,然而一时惊悸恐惧淹没了他的理智。这小肥猪只虽然失了意识,肥胖的双手却懂得紧攀住他的颈子…
他瞇起了眼,咬牙地扔了匕首,只手抱住她,正要往上攀游,忽地,他的脸色更白了?
不知何时,幽幽水草找到了替死鬼,逐渐缠住他的脚踝,不得轻易移动。
如果放开这小胖猪,尚有余力可以拨开水草,不然再待下去,迟早会成水尸!
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救她有何用处?
就算救,也不见得救得了她,说不得是赔上自个儿的命!沉甸甸的水压逐渐迫人,肺部如饱和的囊袋几欲炸开,再拖个晃眼,必死无疑…
千思百转之际,徐苍离发现自己弯下身,手仍抱着沉重的小丫头,另只手拨开缠人的水草,这厢一拨那厢又黏过来,虽是在深湖之中却也感受得到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