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绯绯,如同被浸到一盘强烈漂剂中,刷一声褪得无影无踪,萼生的嘴唇干燥撕裂,脸颊浮肿。
她除下墨镜,眼窝呈青灰色,一夜之间,她似失去所有颜色,最可怕的还是萼生的眼神,精神焕散,焦点不集中,她不再在乎,决定任天由命,刘大畏辩认得出,这是彻底的失望。
他坐在她身边失声问:“有人难为你?”
萼生呆钝地摇头:“没有。”
“你的样子叫人担心。”
“老刘,我梦见关世清遭到处决。”
刘大畏一震:“我可以向你保证此事不会发生。”
“你向我保证?”陈萼生忍不住笑起来,声音嘶哑得有点可怕“你是谁,你胆敢对我有所承诺,当心今晚回宿舍就被调到新疆去。”
刘大畏深感震荡,凄惨地别转面孔。
他没想到陈萼生会为此事受到这样大的冲击,一夜之间她总算把人情世故弄明白了,从信任每一个人到怀疑每一个人,他间接剥夺了她生活中至大的乐趣。
“让我开小差到书局逛逛。”
陈萼生低下头,真的,不如走开一会儿,母亲起码还有四五站要走,她不觉得累,萼生看着也替她累。
她刚下车,就有一位中年妇女趋前来亲切地问“陈小姐到什么地方去,我们就快开车到模范村去参观。”双目炯炯,并不容易打发。
幸亏有刘大畏,他取出一份证件给中年妇女看,陪着笑,解释几句。
那为女士说:“可是今晚本市作家协会欢宴岑女士,陈小姐可是一定列席的。”
萼生听到刘大自作主张说:“我亲自送陈小姐去大会堂宴会厅。”萼生一听到赴宴,不知恁地,胸口作闷,马上要呕吐,这才想起,
已经不知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东西,她哆嗦一下,握紧拳头,必需要坚
强,一定要支持下去,决不能崩溃倒下来,陈萼生咬住牙关。
她外表很镇定地随刘大畏走向公路车站。
刘大畏先带她去喝碗白粥,她的胃部比较舒适,不再翻腾。
萼生捧着米汤,一口一口地喝,不由得红着眼睛轻轻发问:“你仍然当我是朋友?”
刘大良轻声说:“这也许会出乎你意外,我们也有择友自由。”
萼生说“当心。”
“何解?”
“本来你利用我,当心掉时头来被我利用你”
刘大畏一怔,不语,目光不敢与萼生接触。
“开头我被你利用,是因为我小觑你,此刻你已轻视我,当心被我利用。”
你若有心利用找,就不会发出这度多警告。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刘大良见此女孩刚有几粒米下肚,斗志又开始顽强,倒是有点宽慰,他心甘情愿给她奚落。
于是笑道:“你做得到这样高段数吗?”
他与她离开小店,在转车进市区。
这一趟,一进商务印书馆,便看到近大门处整整齐齐,放着一整排的岑仁芝作品。
萼生讶异“这么多!”她冲口而出,架子上大约放着三五十部书。
店员笑着迎上来“还有多本正在赶印中。”
萼生随手拣起一翻阅,只见印刷精美,不知怎么在这样短时间里赶出来,想必落过一番功夫。
拾起头,看到七彩的三角纸旗上写,郑重介绍岑仁芝作品。
萼生想起母亲说的,早该来了,这是她应得的荣誉,那么,岑仁芝这次来,究竟有无自私因素。
呵,萼生连忙掩住自己的嘴,怎么可以怀疑母亲,她要是意图自利,早就可以来。哪用等到今朝!
陈萼生陈萼生,你一定已被母亲精湛演技误导。
停停神!萼生问:“岑之芝是个好作家吗。”
刘大畏不敢置评。
“说呀,凡事一定是有公论的。”
刘大畏仍然不发一言。
他不说陈萼生都知道,文人讲究气节,做墙头草,恐怕要遭历史唾弃,文字再秀美,风格再奇突,故事再创新,都不管用。
萼生茫然,她情愿母亲这次来是为自己,那么,牺牲再大还算值得。
“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
刘大畏的吉甫车就停在后街,十分钟车程,把她载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这是从前市区里的小跑马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