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应君问:“一起喝杯茶可好?”
志佳连忙强笑“你来了正好,顺道把孩子接回去吧,我还得赶一个酒会呢,人在江湖,不得不现形,真正是摩登卖身。”
想起来了。
他头都不回,启门而去。
佟志佳听见自己可怜细小的声音说:“请你留步。”
因为知道他会来,她还故意化了个淡妆,以免看上去活脱是个哀伤若绝的弃妇。
但是应佳均加速了脚步消失在门外。
志佳脑海里的映像到此为止。
已经足以令她战栗。
“妈妈,妈妈。”孩子唤她。
她醒过来,回到今生今世,现实世界来。
应佳均此刻正文质彬彬看住她,稍微有点殷勤,恰到好处的关怀,不知就里的人一看,一定会赞叹:真是个君子人,同难缠的前妻分了手,仍然如此周到。
佟志佳忽然笑了。
他的演技是那么精湛,曾经一度,连她都相信,是她有毛病,不是他,错在她,不是他。
“妈妈,妈妈,跟我们在一起。”
志佳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说:“妈妈有事,你先回去,我们后天再见。”
应彤呜地一声,表示失望。
幼童总是那样渴望有父母做伴,不过不怕,他们很快就会长大,到时,嫌父母在一边碍事。
志佳看孩子上了车离去。
她驶到一个冷静角落,把脸埋在驾驶盘上,紧紧闭上眼睛,她似乎又听见那句话:“我知道,你不过是想我和你结婚!”
志佳错愕、吃惊、悲痛,不相信自己曾经为了这样一个小人这样一件小事而甘心承受如此的侮辱。
她抬起头,把车子驶往市区。
漫无目的地,车子如有灵性,老马识途地停在小冰侦探事务所前。
佟志佳找上楼去。
小冰蜷缩在长沙发上睡觉。
志佳莞尔。
这个老可爱,他并不疲倦,可是他永远在躲懒,他已经把工作量减至最低,但是完全不做,他又不知道上哪儿去才好。
如果乖乖坐着等他醒来,不知要坐到什么时候,非把他推醒不可。
志佳伸伸手去摇他肩膀。
他打个呵欠“男女授受不亲。”
“小冰先生,是我。”
“你不是女子吗?”
“小冰先生,你白天老睡觉。”
“你难道不知,我晚上从来不睡?”
志佳叹口气。
“你又怎么了?多日不见,我还以为你已解决所有疑难杂症,故此亦把我忘记。”
志佳用手撑住下巴“小冰先生,我看到了自己。”
小冰一贯问非所答:“你知道吗?最先进的电脑不但有记忆系统,也配备忘却系统,但凡在一段时间内不再用的资料,全部自动洗掉。你说,这是不是已经先进得与人脑接近?”
志佳呆呆地听着。
“对了,”小冰问“你看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的自己?童年、少年、青年,还是壮年、中年、老年?”
志佳清清喉咙“过去颓丧不振的自己。”
“这种自己,记来做甚?”
“我逐一想回来了。”
“重获失去的记忆,有没有使你痛苦?”
“不,使我警惕。”
“那么,同样的错误,你不会再犯?”
“绝不。”
“呵,错误还算值得。”
“小冰先生,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有人对我前倨后恭,判若二人?”
小冰哑然失笑,这个女孩为聪明面孔笨肚肠写照。
“我还是我,为何他以前极度羞辱我,此刻又对我客客气气?”志佳大惑不解。
“他侮辱过你?我想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你若不去提醒他,他也不会记得,佟小姐,记忆是很玄妙的一回事,会不会是你过去弱小的心灵太过敏感,引致这种多疑,也许,他对你的态度一贯如此?”
佟志佳微笑“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