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事不关己,已不劳心,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翻一个身再题。
季力与吴彤根本没有听见电话铃。
陈开友惺松地同妻子说:“几点了?你去看看看。”
季庄一向任劳任怨,急急下楼。
只见陈知己接了电话,百色沉重,正唯唯诺诺。
季庄一身冷汗,莫非此事同陈知有关?要命。
陈知见到母亲,如逢大赦“妈妈,是奶奶找。”把听筒交给季庄。
季庄听说是婆婆,反而放下心中大石,她昱叫一声惭愧,人怎么会不偏少,总会分轻重先后。
老太太在那头一味哭泣。
季庄问:“妈,妈,你怎么了?”一边对陈知说:“去叫你父亲下来。”
陈老太说:“季庄,我想回香港来。”
季庄马上说:“回来好了,我们等你。”
“我要开友来陪我。”
季庄踌躇,这又是一笔额外开支。
老太太可不糊涂,她马上说:“费用包我身上,季庄,你同开友一起来,马上去买飞机票。”
“那好,一言为定,买得到飞机票马上来。”
季庄不得不敲定这笔数目,女儿的嫁妆都没有着落,焉能随意胡乱花费,人穷志短,不得不现实一点。
这时陈开友光着脚丫来表示孝心“妈,妈”他抢过电话“我们明天就来。”
老太太停止哭泣,又说了一会子,才挂断线路。
陈开友比白天还清醒,磨拳擦掌地骂:“没有那么大的头,却去戴那么大顶帽子,口口声声把父母接过去养活,你看,你看,弄出个大头佛,也不打听打听,老太爷老奶奶岂是容易服待的。”
他终于出净胸中一日乌气。
一抬起头,却看到季庄几近凄厉的责备目光,陈开友本来还想加几句注脚,一见妻子如此不悦,马上噤声,唉,怕老婆就怕老婆。
什么叫家教,这就是家教。
季庄不想陈知看到父亲叱责姑姑,怕过几年他想起这等例子,亦以同样态度去对付陈之。
坐言起行,以身作则才是正途,闲时打骂几句,没空则视若无睹,有个鬼用,自己八百年不与弟兄姐妹来往,却盼望子女友爱,自己成日价践踏老人家,却空想子女孝顺听话,科线木求鱼。
季庄说:“睡吧,明天一早去抢飞机票。”
“赚死航空公司。”
还睡什么,天已经蒙亮。
季庄倒并没有十分牵挂婆婆。
老人同小孩一样,一不如意就哭,他们的眼泪有分量。
壮年人的眼泪最窝囊,谁敢在公众场所一不小心掉下泪来,准叫社会不耻:怎么,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动辄淌眼抹泪,还混不混。
哪里还有哭的权利。
说季庄的泪腺早已退化也不为过分。
很明显,老太太不开心,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或许因为女婿侍候不周,或许食物吃不惯,但并不是严重问题。
到了八点,举家出门。
之之已闻消息,她非常困惑“妈妈,我不是自私,但是下星期三学人爹妈请我们,你俩来得及回来吗?”
“一定可以回来。”陈开友安慰女儿。
“才五天时间罢了。”
吴彤过来搂住之之“我也是家长之一,我会代表你父母。”
陈知抬起头来“还有我呢?”之之靠山奇多。
“不用改期?”之之尚问。
“我们停留一天,马上带你爷爷奶奶回来,替你撑腰,别紧张,有空多出去玩玩。”
托熟人,轧到当天票子,不过要到东京转飞机,两夫妻于傍晚出发。
之之邀请学人过来玩二十一点牌戏。
季力与吴彤运气奇佳,赢得一场胡涂。
棋差一着,缚手缚脚,无论之之拿十九点还是二十点,他们总是多一点,即使是黑积,也会打和。
假使世事如棋,倒也十分棘手。
这个时候,陈知过来说:“各位,我有事与大家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