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好?
瑞芳轻轻跟我说:“我们过世之后,没人照顾她,她要吃苦的,还是医好她,我放心一点。”
我低声说:“这么说来,做人根本如打仗一样,活着还不如不活的好。”
宋二转头微笑说:“既来之则安之。”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我顿时安定下来。
“到了医院,盼眯交给我,你们休息一下,千万别紧张,这不过是例行检查。”宋二说。
我们两夫妻赶紧点头。
喝茶时瑞芳说:“宋二年纪比你还小,不知为什么,说一句话像有千钧重量。”
“晤。”我说。
“他们一家人,你猜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瑞芳问。
“怕是以前中国的世家,变色后流亡在外,维持着以前的场面,”我吟道“旧时王谢堂前燕。”
“我猜也是这样,宋医生才真正配称王孙公子。”
我说:“凄凄芳草忆王孙。”
“忽然文绉绉地,发神经?”瑞芳笑骂我。
我说:“《圣经》上说:‘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一直觉得很抽象,可是你瞧我们两夫妻现在!把盼眯交到宋家手中,什么都不理。信心十足,精神多么愉快。”
瑞芳说:“真是的。”
我与瑞芳一向自视很高,可是我们对着宋二的时候.忽然渺小起来,宋家每—个人都有种特别的魅力。叫旁人忍不住心服口服地听从他们。据说成功的政治家.往往需要这样的神采。
我与瑞芳在花园漫步。
没想到医院的花园也装饰得这么好。
我看到一行白色的风信子花。
我说:“宋家的女主人叫风信子。”
“你猜她长得怎么样?”瑞芳禁不住问。
“一定是美女才配得上末家明。”我笑。
瑞芳自小被认为是个美女,至今虽将届中年,可是风姿不减当年,韵味犹增。身材又维持得好,但凡女人、照着镜子,都失去自知之明,都以为本身就是天字第一号可爱人物,所以瑞芳有点不服气。
我安慰她:“我们总是会见到她的。”
瑞芳说:“或许她真的美若天仙也说不定。”
“什么叫作美若天仙?天仙是什么样子?”我笑问“你就是我的天仙。”
“少废话!”瑞芳说“我去打电话给盼妮。”
“叫她别在家开疯狂性派对。”
“天下有你这种父亲。”她说。
我回到医院候诊室,宋二在等我。
“快出来了。”他微笑。
我愧笑“我觉得对着你们,忽然一点主意都没有,像黄毛小儿的,就会依赖。”
“季兄快别这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宋家明抱着盼眯出来,盼眯换上小小的白袍,欢愉地叫我“爸爸,爸爸。”
“眯眯。”我接过她。
宋家明着医生袍子,身上微微散出消毒葯水味道,益发不像一个活在尘世中的人。
他坐下来。
“我替盼眯检查过,脑部确生有一个良性瘤,阻止智力发展,同时影响她将来的视力。这可是大手术,往苏黎世我的医院去比较妥善。”
“要不要等一段时期才做?”瑞芳问。
宋家明考虑片刻:“不用。”
“好。”我说。
“你放心,季先生,我一定尽力而为。”他欠欠身子“老二,这事交给你。”
宋二连忙说:“知道。”
宋家明说:“我失陪,医院催我回苏黎世。”
宋二说:“少爷,你请便,季兄有我招呼。”
我也说:“宋医生你忙你的。”
他这才离开。
宋二笑着跟我说:“难得季兄对我们如此信任。这么大的事都放心交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