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那么胡涂!”陈亮瑜再也忍不住大吼。她感到彻骨冰寒,这栋破公寓是她们仅有的财产,现下没了!没了!
陈玉萍没有感受到女儿的愤怒,只一迳沈浸在失去那男人的痛苦情绪中。对她来说,那男人跟别的女人走了,比她失去房子更让她心痛。
陈亮瑜浑身僵直地站立当场,漫天而来的愤怒、绝望、痛苦淹没了她。
她想要尖叫,想破口大骂,但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没有用的,她了然于心;妈根本学不会教训,下次再有男人对她花言巧语,她还是会傻傻地交付一切。
她好恨!恨那臭男人夺走她的家!恨她母亲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为什么要让男人轻易地伤害她!?
陈亮瑜气愤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全身剧烈地颤抖著。
良久之后,她抬起头,不经意地瞥见化粧镜旁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脸上没有化粧,清丽的脸庞流露著纯真而靦腆的微笑。
当初找出这张照片,放在化粧台上是一种自我的安慰。她的内心深处仍幻想着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然而事实与幻想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拿下黑框眼镜,擦去眼泪。
她猛然抬头,瞪著镜中反射的自己,骇然地惊喘出声。
镜中的女孩和照片中的女子一模一样。细细弯弯的眉,大而清亮的眼,小巧挺立的鼻子,和微噘著鲜豔欲滴的红唇。
她知道脱去那丑陋伪装的自己是美丽的。然而这份美丽却令她恐惧莫名。
她害怕,好害怕啊!
这样的美丽毁灭了她的母亲,让她一辈子和男人牵扯不清。而这相仿的美貌是否也会毁了她?
她想起方才所见的母亲的影像,内心涌起强烈的厌恶感。
不!她不要像母亲一样!
男人都是这样的,千方百计地得到她美丽的母亲后,就弃之如一敝屐。对男人来说重要的只有掠夺的过程。
而傻得像母亲一样的女人,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心碎。
她还记得妈妈曾哭著,要她永远别爱上男人,说那只会遭受折磨…
她不懂,为什么她自己还要一次又一次深陷感情的漩涡,永远学不乖。
陈亮瑜面无表情地坐在简陋的书桌前,拿出一叠沈重的课本。
打开书本,熟悉的内容令她放松了自己。
是的,只有知识才是实在的,你一父付多少心力,它永远会忠实地回报给你。
她沈浸在书本的世界之中,渐渐地,母亲的哭泣声,屋外吵杂的车声渐渐地…远离了她…
陈玉萍醒来时已经日正当中了。
正午灼热的阳光穿透那层俗丽的窗帘,直接照在她因宿醉而敏感的眼睛上,引来她一连串的咒骂。
她跌跌撞撞地走进阴暗的厨房。
“该死!这死丫头,出门前也不会把饭煮好!真是白养她了!”
她生气地扫落饭锅,宿醉加上空腹,让她的脾气更差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巧正压在破沙发底下凸起的铁丝。她痛地弹跳了起来,又是一连串的咒骂。
她陈玉萍怎么会有今天呢?
点燃了一根香烟,她任自己沈浸在美好的过往回忆里。想当年她可是花月酒店的红牌,多少仕绅名流捧著大把大把的钞票只求看她一眼。
男人们前仆后继的巴结她、讨好她,匍匐在她石榴裙下。
她以为那些美丽的承诺都是永远的,谁知道他们只不过把她当成稀有的玩物,一但得到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美丽的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是自己太蠢了。
现在怎么办呢?连房子也没了。
酒店是不能再回去了,都怪她把话说得太满,以为跟了赖贵安,她从此不用再过那种生张熟魏的日子。现在被那没良心的人给甩了,她还有什么颜面回去?
可是没有钱要怎么过日子呢?她还有个女儿要养啊!